车子开回出发的地方,已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看着眼前的建筑,汪幼有点意想不到。
“修道院?你确定是这?”
“嗯。”曾贺如应了一声,又想来抱他。
汪幼誓死不从,于是曾贺如只得放弃,把公主抱改为搀扶。
曾贺如解释道:“是老头子的想法,他年纪大了之后,对于信仰很热衷。”
汪幼喃喃自语:“怎么偏偏是这种地方,那我还怎么……”
曾贺如扭头看他:“所以你准备干什么?”
汪幼脸上一红,连忙道:“没什么,我是说,这种清净之地,我怎么好进去打扰?”
“没事,老头子已经把这里买下来,当做私人疗养院了。”
“……这么豪横?”汪幼呆住。
曾贺如扶稳他:“你既然来了,还是应该见一见房子的主人,我带你去看看他。”
从病人房间里出来,汪幼心中有点不好受,他斟酌着词句:“我以为你的养父母都是华人,记得小报上这么提过……”
“都是拼凑而已,不怎么准确。”
“他是不是很严厉的人,小时候管你管得很严吧?”
曾贺如轻轻摇头:“实际上,他们并不怎么管我,只是在有一件事情上,管得很严。”
“是什么?”
“不让我往同性恋的方向发展。”
汪幼愣住了:“为什么……谁会莫名其妙去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同性恋啊?你也不可能从小就……”
“因为在收养我之前,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这是曾贺如第一次向别人讲述这件事情,从他理智的思考中,认为这一切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仔细分析,影响必然是存在的。
他自认为薄弱的家庭情感联系,又由于自身一种东方传统式的思想,显得并不那么容易割断。
曾贺如在四岁时被收养,来到这个家庭,那时候他们还在波哥大,有一栋漂亮的花园小别墅,男主人是哥伦比亚人,女主人是华人,由于同根同源的关系,他第一眼就对那个东方女人有亲切感。
这是他未来的父母,他认真地接受这个事实,同时用心去融入这个家庭,却好像总是隔着一层屏障,永远走不进他们心里。
他被养父母称呼为Carlos,卡洛斯——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故去的亲生孩子的名字。
也是在后来的一次次争吵之中,他才得知,卡洛斯是同性恋,作为老派天主教徒的父亲无法接受这一点,在一次家庭争吵过后,卡洛斯开枪自杀了。在失去这个孩子之后,他们才收养了曾贺如。
“你知道吗?Carlos这个西语名字,意思是‘自由之人’,可事实上……”
曾贺如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所以,回到中国后,我又改回了以前自己出生证明上的姓名,一个是抛弃我的人取的名字,一个是养育我但不爱我的人给我的替代品称呼,哪个也说不上太好,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汪幼看着曾贺如的侧脸,明白了他眼底那一丝忧郁的反叛因何而来。作为电影演员,电影工作者,这样的眼神和心理,似乎很适合创造艺术,可是……
他伸手抓住曾贺如的手,渐渐握紧。
两人沉默间,曾贺如似乎有些不自在:“千万别说你心疼我,我可受不了这个。”
汪幼笑:“谁说我心疼你?我只是佩服你,崇拜你,喜欢你。”
曾贺如看他:“粉丝的那种?”
汪幼摇头:“想跟你睡觉的那种。”
汪幼没开玩笑,他是真想。
可惜眼下这个环境实在不适宜,这里是修道院,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又有那样的过往渊源,怎么着也不合适干那种事情。
曾贺如搀着汪幼在房子里四处逛了逛,这里不是国内,不用担心被人偶遇,汪幼其实有心和曾贺如出门去转转的,只是腿脚不太方便。
而困在同一间房子里,又会时不时想一些不适宜做,却又很想做的事。
四下无人的间隙,他们只能偷偷接吻,像两个背着家长早恋的学生。
入夜,吃过晚饭后,曾贺如问汪幼:“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过来?只是因为腿伤了暂时不用工作?”
汪幼想起来意,两眼亮晶晶的:“我兜里有个小盒子,你拿出来看了就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曾贺如弯腰伸手,将汪幼搁在一边的外套拿过来,捏了捏衣兜,将一盒东西从里面掏出来。
什么热感、超薄之类的字眼,顿时映入眼帘。
曾贺如垂眼一看:“安全套?”
他拿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住汪幼:“哦,原来你不远万里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汪幼怔住,大为尴尬,连忙辩解:“不是不是……不是这个盒子,还有一个,一个木头的盒子!”
曾贺如显然看穿他的小心思,嘴角勾着点笑,倒是听他的话,又去摸那件外套的其他衣兜。
可摸了半天,都是空空荡荡,只翻出来几张零钱和票据。
曾贺如重新盯住他,一副我看你还怎么狡辩的表情。
汪幼一愣,这下是真着慌了,连忙把衣服扯过来自己翻找,结果一无所获。
“完了,从大巴上下来我还摸见在的!掉在哪里了?”
看汪幼似乎真的一脸着急,曾贺如安慰:“是很重要的东西?或许在我车上,等下再去车里好好找找。”
汪幼等不住,立刻就要去车上找,曾贺如只能由着他,找来找去,每一个犄角旮旯都翻遍了,还是没有那个小木盒的影子。
见汪幼一脸失落,曾贺如只得提议:“明天我去联系大巴车的运营公司,或许落在大巴上。”
汪幼仔细回忆,确认自己离开大巴时还带着盒子的,肯定是下车之后才遗失的。
没想到一路小心收好,跨越大洋都没丢的东西,临了到了跟前,反而弄丢了。汪幼遗憾不已,却又毫无办法。
第二天,曾贺如开车带汪幼出去闲逛,坐在门口等曾贺如买饮料的间隙,一辆红色摩托在汪幼面前停下。
汪幼抬头一看,是那个载过他一程的黑皮小哥。
小哥看见汪幼,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颇有些得意地抛给他。
汪幼怔愣着抬手接住,发现正是自己前一日苦寻不得的木盒。他赶忙打开盒子,那串珠花还妥帖地待在里面。
那小哥说话加比划,做了个抱人的动作,又做了个东西掉落的手势。
汪幼看明白了,原来是被曾贺如从摩托上打横抱起的时候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