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旬,紫禁城落了今岁的第一场雪。大雪如鹅毛般簌簌飘坠,覆上朱墙粉瓦,瞬间掩去宫阙繁华。
御书房内,银丝碳烧得旺,偶尔蹦出刺啦声响。
李怀月立在案前,埋首研磨。自打上次献完计策,她便安心做起了闲散人,足足偷闲过了三个月安稳日子。她本打定主意,往后十年便这般度日。偏生朱由检不知是抽了什么筋,再度传召她入御书房,还让她旁听朝堂政务。
“七月二十八日,扬州首富赵云呈捐献赈灾白银二十万两,另筹措米粮三万石,定于八月十七运送至陕西、山西两地。
吏部左侍郎李遇知率李氏全族,共捐银两万四千两、米粮三千八百石。
鸿胪寺右少卿刘并秀捐献钱粮……”
王承恩躬身垂首,一五一十向朱由检禀报山陕赈灾事宜,以及朝野各方捐献钱粮的明细。末了,王承恩放低了声音:“此次旱灾,山陕二省死亡人数共计一万七千四百二三口。”
一万七千四百二三十条生命,被活生生饿死。对于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李怀月而言,难以想象,一个人被活活饿死是怎么样的一幅模样。更难想象,那些人死前该是多么绝望。
王承恩还在汇报事宜,李怀月执墨的手不自觉停顿,眼眶微红,惋惜那一万七千四百二三条人命。
悲伤之余,李怀月不禁暗自庆幸。
史之中从无这场山陕旱灾确切的罹难人数记载,只留下粗略估算,两省殒命百姓多达数十万。可如今只因她当初献上的筹捐之策,朱由检筹措到赈灾钱粮,硬生生护住了数十万黎民的性命。
突然,李怀月脑中好似划过一道闪电。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油然而生。
难道,历史并非一成不变?
而她,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或许能成为改写国运的变数。
此念头一出,像是一道惊雷劈开混沌,震得李怀月心口狂跳,浑身颤抖。手中的墨锭在颤抖中滑落,掉在砚台上。
“啪~”墨汁溅起,污了李怀月的衣袖。
要说在这宫中,李怀月别的本事没学到,讨命求饶的本事已练得炉火纯青。不等她回神,肌肉记忆已在那一声响中让她跪了下去,颤着声道:“陛下赎罪!”
“无妨,起来吧!”
还好,还好。
李怀月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正要拾取滚落的墨锭,朱由检已是提了笔,沾了墨汁,在纸上写下“安顺宁”三个字,问道:“你喜欢哪个字?”
李怀月不明所以,思索一番后答道:“安。”
安—平安无虞,岁岁安康。这,也是她这一世所求。
听到她的答案,朱由检执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眼眸依旧沉沉,辨不清喜怒。
他没有追问缘由,收了笔,转向王承恩吩咐道:“传朕旨意,令礼部即刻筹备册封事宜,择吉日册封赵氏樱儿为妃,一应礼制仪仗,按规制妥善操办,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王承恩应着,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身边人也没了动静。
朱由检侧过身,见李怀月眼眶微红,像是要哭的样子,忙开口道:“此次旱灾,若不是赵家捐献钱粮,不知要饿死多少人。赵家赈灾有功,朕理应赏赐。
赵家富硕,不缺财帛之物,再者国库空虚,朕这才晋了僖嫔的分位。”
李怀月不知他为何要同她说这些,嗡着声点头附和,“陛下说得是。”
偏这幅模样落在朱由检眼里,是敷衍,是生气了使起了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