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昂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全然不顾身上昂贵的衣服挨着两人蹲下来,直接坐在了充满沙石树枝的土路上。
背靠着墙壁,膝盖屈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哦,这个时候正在扮演忧郁王子呢,翁韫心想。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张昂的人生里是怎样的困难时期,但翁韫还是对他表示同情,瞧着他落寞的样子,她换了个温和的语气。
“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回去休息,这边有我们,等看到那群人找到证据我们就报警。”
何序也说:“一会儿王站长也会那边应该也会过来人,人手肯定是够的。”
张昂深吸一口气,说道:“没事,我跟你们一起,我现在已经好了。”
三个人并肩靠在那面斑驳的灰墙上,谁都没有说话。头顶的云层移开了一点点,露出了半个月亮,银色月光洒在这篇碎砖烂瓦上,更显得破败。
风呜呜呜地在厂房之间来回穿梭,给三人奏着凄凉的背景乐。
静默僵持了十多分钟,翁韫率先站起身。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说:“我觉得我们真是有病,好好的车不去坐要在这里蹲着。有靠背不靠有空调不吹,非要在这吹冷风假装潇洒。”
何序跟着站起来走过去,最后张昂也默默起身,三位“潇洒人士”灰溜溜地钻回到了车上,关好车门,重新盖上毯子。
临近午夜,困意席卷车内,三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翁韫的头已经歪向了窗户,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半睡半醒,何序还在盯着,他还不太困。
张昂在后排裹着毯子瞪着眼睛盯着窗外,像一尊石雕那样直挺挺的坐着。
寂静的氛围一直持续着,直到一束车光从转角处射过来,光柱在灰色的水泥墙上扫了一下。
何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瞬间支起身体,一只手已经伸进兜里握住了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翁韫的肩膀。
翁韫立刻睁开了眼,她本来就没有睡着,只是半闭着眼睛。
三人的视线齐齐盯着前方驶来的车辆上。
一辆银白色面包车行驶到仓库门前停了下来,车屁股上全是泥点子。紧接着下来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一个是胖子,另一个也是胖子,和线人李烽说的有些出入。
不过这不重要了。
何序飞快给王睿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哪了。王睿回复刚出发,让他们先不要动以观察情况为主。
翁韫拨通了提前存好的辖区民警的电话,把现场情况说的一清二楚,地点、车牌号、有组织的团伙盗运活体动物的嫌疑、还有现场情况,警方同样让他们不要擅自行动,保持安全距离。
挂了电话之后,三人继续藏在车上观察。
但不知道对面那两人在等什么,迟迟没有打开面包车,甚至连仓库门都没有打开。烟头的红点子在黑夜里忽明忽暗,仓库门上的铁链子还缠得好好的,他们甚至还开始聊起了天。
何序把车窗又降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也将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来,但距离太远,只有零星话语顺着车窗飘进车里。
他们隐约听见“等会过来”、“快了”之类的词。
“你们听清楚了吗?他们在说什么?”翁韫仔细听着,头恨不得从车窗里伸出去。
“好像在说谁要过来。”何序回道。
“什么玩意儿,我这啥都听不清。”张昂把脑袋挤到前排两个座椅之间。
翁韫又把车窗放下来一点,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了看,缩回来之后悄声说道:“诶,要不我们悄悄出去看看?这什么也听不清啊,万一要是他们在等接头的人呢,那才是大鱼。”
何序思考了一会儿,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出去,风险是可能暴露,但好处是说不定可以获得更多信息。
留着车里虽然安全,但是几乎什么有用信息都听不到,他不得不承认翁韫说得觉得对。
但翁韫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张昂——张昂还是算了。
“那我出去吧,”何序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你们在车里等着我。”
翁韫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声音低但是语气很坚定,“是在担心我的胳膊么?我真的没事,只是擦伤而已,真的没那么脆弱,你一个人出去万一被发现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何序:“不行——”
翁韫:“不什么不,我——”
“两位,别不了。”
张昂的声音从后排幽幽地飘过来,他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后排弹到了前排中间。
“要不我一个人去吧,探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们留在车里慢慢温存慢慢拉扯,如何?”
说完这话,他不等两个人回答直接推开门闪身隐藏在车旁阴影当中,而后蹲在旁边的阴影里,等待溜过去的时机。
车厢里弥漫的暧昧氛围实在让人牙酸,相比之下,室外的冷风反倒舒心自在。
车内陷入沉寂,翁韫默默松开了何序的袖子,何序的手也从车门把手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