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严肃也很紧急,那群人随时可能在今晚带着一车动物来到仓库,黑暗的交易一旦成功,又会有一批生命无声消逝。
翁韫始终摸不透张昂突然失态的缘由,明明前段时间还很正常,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
倘若只是担心那些等待救助的小动物,那完全没有必要表现出这幅样子。
担心就去做事,难受就去帮忙,瘫在后排流眼泪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翁韫憋着一腔闷气,干脆拉着何序推门下车,把他们的车留给了张昂。
离开之前翁韫回头看了一眼,张昂依然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躺在后排,目光定定落在窗外,好像在看车窗外的什么东西,嘴巴抿成紧绷的一条线,面无表情。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墙根下,并肩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壁。
下午翁韫出来的着急,慌忙中只来得及随手拿一件薄外套。连帽子都没有,夜风吹在额头上,翁韫感觉还能忍受,但一旁的何序却担心她着凉。
她懒得回到车里拿那个毯子,缩手缩脚坐在地上。
何序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灰色厚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替翁韫披上,翁韫想说自己不冷,但是架不住对方太强硬,便接受了这份好意。
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何序的体温,两个人挤在一起,倒消去了大半寒意。
袖子长了快一个手掌,何序细心帮她把袖口往上卷了几圈,淡淡的面包香气顺着衣服侵入鼻腔,翁韫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地方还是没有人来。马上就要九点,她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超过五个小时。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几声野猫叫,整片厂区被黑暗笼罩,只有云层缝隙之间零星有几颗星星探头。
夜色健身,困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不讲道理的和翁韫的抵抗做着斗争。
何序侧过头,轻轻说:“困了的话可以靠着我,我盯着。”
翁韫本想逞强说没事,但是困得脑子都要转不动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她的头不受控制一歪,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厚重的外套裹住身体,像是一处隔绝寒冷与危险的巢穴。
何序小心地转动头,视线悄悄落在翁韫恬静的侧脸上,看着她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被夜风吹得有一点红的耳朵尖。
真是奇怪,明明肩膀上的重量不重,但存在感却强得离谱,即便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
明明身处只有十来度的夜晚,但身穿短袖的他反倒浑身燥热。
说不清这份心动始于什么时候,或许是某次在甜品店的相遇,或许是翁韫捧着一盆薄荷笑意盈盈地送给他的那天,又或许是无数次并肩面对那个冰箱直面各种困难的某个瞬间......
他强迫自己收起心神,紧紧盯着前面的库房,眼下的事情事关那些动物的安危,情况很有可能极其危险,不能分心走神。
翁韫其实始终没有完全睡着,本来刚开始困意还占了上风。但是倒在何序肩膀上没多久,沉稳有力的心跳便透过来,清晰的传入耳朵。
再之后就是何序自以为很轻很慢很隐秘的转头。
她没有睁眼,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保持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假装还在睡着,但是意识却格外的清明。
她能够感觉到何序的目光还落在脸上,又仓促挪开。
但心跳依旧。
翁韫闭着眼睛,黑暗里,过往的零碎片段在脑海中慢慢串在一起。
她以前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要写稿子、要找灵感、要看书、要学习、还有各种杂事琐事,还要关注着冰箱的谜团。
似乎还从来没有安静下来好好看过身边人,现在她的头靠着何序肩膀上,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把所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想了一遍。
温柔、细心、沉默寡言有责任心。
翁韫嘴角弯弯,心底了然,这人分明暗藏心意。
但是翁韫不太明白何序为什么不说,不过她决定把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放在心里,打算等这一切结束之后说清楚。
翁韫从来不是那种会把话藏在心里等这别人猜的人,向来敢爱敢恨的她暗自打定主意,等偷盗动物的案子尘埃落定,她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挑明心意,如果那个时候何序还不主动说出来的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氛围。
翁韫瞬间睁开眼睛,她的头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温柔接住。
何序顺势起身稳稳挡在她身前。
夜色中,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了张昂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翁韫、何序:......
“我来你们这里待一会儿。”张昂那张脸仿佛比平时老了五岁,夜风一吹更显沧桑。
翁韫、何序:......
“你好了?你又正常了?”翁韫从何序身后探出头来,对他表示关心。
三分关心七分揶揄,“情绪缓过来了?不想独自在车里消沉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