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站起来扶助他的肩膀,满是诧异,“张昂?你还好吗?”
他从兜里翻出纸巾递过去,“要不你先回车里休息一下吧,车里有水。”
张昂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直起身来,脸色白的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眶周围却是红的,眼球上布满血丝。
何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自己身处什么末日丧尸爆发之地。
张昂张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继续走吧。”声音沙哑又低沉。
何序沉思片刻还是说道:“还是先回车上去吧,马上天也要黑了。”
最近天黑的越来越早,六点多天就变成了深蓝色。路灯在工业区入口那里亮起来,但是照不到他们这个位置。只能远远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浮在半空中。
这个地方视野好,能看到主干道。
回去之后何序到后备箱拿了两个毯子,一个给翁韫裹着,另一个盖到了张昂身上。
翁韫没有客气,把毯子展开裹在身上,深秋的夜晚降温很快,她把保温杯拿出来倒了一纸杯水递给何序,又倒了一杯递给张昂。
“哎呀,你这车跟百宝箱似的,什么都有,”翁韫轻声感慨,“几点了现在?你们刚刚发现什么了吗?”
“快七点了,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但是看到了一堆动物皮毛。”
翁韫无奈叹气,说道:“你们说他们几点会来?”
“我觉得大概率后半夜,不过前半夜也不是没可能。”
“这不等于没说嘛?”翁韫小声吐槽,黑夜里,未知的事情才是最可怕的。
“应该还得好久吧,”翁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下巴,整个人缩进座椅里。
“我们可以说会话,要不然总感觉怪瘆得慌,这地方太安静了。”
何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车里的光线几乎等于没有,只有远处昏黄路灯反射过来的一点点光,刚好够他看见翁韫鼻梁的轮廓还有下巴埋在毯子里的形状。
她的眼睛在暗处里亮晶晶的。
“聊什么?”何序问。
“我也不知道。”翁韫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闷闷的说。
“我们还是来晚了点,前面肯定卖了很多动物,不知道这是第几批。”何序说。
“我觉得可能大黑是比较早的那批。”
翁韫往后排看了一眼,张昂躺在座椅上,毯子盖到了嘴巴上,眼睛好像是闭着的,但是呼吸不像睡着了。
她凑近何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觉得,冰箱给我们传送的很可能就是第一批受害的,没有理由是其它批次。”
紧接着她又换回正常音量,叹了口气,“唉,不过大黑肯定是没了,不知道那两只猫狗是不是也——”
“别这么说,”张昂的声音突然从后排响起,沙哑又急促,带着恳求,“快别这么说了我求求你们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翁韫转过头看着后排那个轮廓,终于忍不住了,她从下午忍到现在。
“你看看,你情绪根本不稳定,我们不过是在正常讨论可能得情况而已,你自己是宠物医生,什么场面没见过?要我看你不如先回去,回去等着给受伤的动物做手术,没必要在这硬抗。”
后排没有回应,张昂躺在后面的座椅上,那个纸杯立在腹部的位置。
也许是个子太高的缘故,他只能勉强将上半身平躺着,腰部以下歪着放,两条腿还像正常坐着的姿势那样折着放。
也或许是只有将身体扭转成不舒服的姿势,才能让他的内心感到好受一点。
车停在一处大树下,窗外刚好停了一根树枝,张昂瞪着眼睛,仔细观察着细枝上面几片干枯卷边的叶子,它们在夜风里轻轻颤动着,要掉不掉的,让人心里难受。
他听着翁韫和何序两人的对话,几乎要崩溃。
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如此平静的讨论这样灾难的事情,他听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不断在脑子里重现。
黑乎乎的皮毛,干涸的血迹,黏腻的腥臭味。
简直完全不能忍受。
眼泪从两边眼角滑落,弄湿耳朵,凉凉的。
“你怎么了?”翁韫许久没等到回答,终于发现了张昂的异常。
“我崩溃了、难过了、悲伤了、失恋了......”他喃喃说道,好像是在回答翁韫的话,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或许是在跟车窗外面那根枯枝说。
“我很痛苦。”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那个秘密。很久之前他遇到过一只猫,黑白色的奶牛闹,湖绿色的眼睛,他几乎把她当自己的命来对待。
后来她消失了,他就满世界的找,不敢想象要是那只猫落到这群人手里......现在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刚才在地上看到的那堆带着毛发的皮......
翁韫皱起了眉,她不知道张昂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这个人正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晃晃地游荡。
“你到底怎么了,我们现在做的是很严肃很危险的事情,别这么说。”
张昂:“不想听,谢谢。”
何序拦住举着伞想要伸到后排打张昂的翁韫,“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如你先睡一会儿,有情况我们叫你。”
张昂:“我以为你们两个会懂我!”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算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