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又交叠,夏夜的风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他们一路走着,就像小时候和同桌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那样,一边走一边聊天。
期待着白天里那封回信和蛋糕会不会被看到,也期待着会不会再次收到那个女生的信件。
快走到路口时,何序开口,“翁韫,今天谢谢你,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哎呀其实我有点担心你会觉得写回信会麻烦来着,所以得谢谢你能让我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也谢谢你的蛋糕!”翁韫看着何序笑。
何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能不能加个你的微信?”
她这才想起来两人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方式,今天聊了这么久她都没想到这回事儿。
“哎呀,我都忘了!”翁韫赶忙从帆布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下午出门的时候电量是百分之八十,现在快要十点了,竟然还有百分之七十的电量。
对于一个重度电子产品依赖者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奇迹,这个下午她竟然都没想起要去看手机。
翁韫调出来码递过去,过了两秒,翁韫看到了屏幕上跳出的好友验证提示。
何序的微信名字叫“序”,头像是蜷缩着睡着的小意,午后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小小的一团像个金色蒲公英。
“加上了,那下次见?”翁韫晃晃手机。
“嗯,下次见。”紧接着何序又补充道,“路上小心。”
翁韫转身走进了夏夜里,回到家,她下意识想去按玄关的开关,却发现客厅灯竟然意外的亮着灯。
两位从来不爱熬夜的父母竟一起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见翁韫进来,一齐转过头盯过去。
翁韫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掉到地上,“爸,妈?你们不是说最近学校忙,要住宿舍不回来了吗?”
翁韫一边把钥匙捡起来一边问。
明明昨天还在念叨着期末事情多压力大,这周都可能待在学校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我可没说。”翁母率先张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调侃,她慢悠悠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翁韫父亲,“是你爸说的吧?”
翁韫爸爸此时正双手抱着胸,脸上挂着“看戏”的笑,连连摇头,“那可没有,我可没说啊,只是说了‘可能’,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翁韫看着父母难得一见带着“联手”感觉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她把帆布袋放好,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在父母对面的沙发和上坐下,将云朵抱枕抱在胸前。
“合着你们这是专门等我呢?”
翁妈一脸理莫名其妙,“等你?我们看电视呢。”
翁韫扭头看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
翁妈:“行啦行啦,不逗你了,我就是开车送你爸回来拿个东西,我们俩也刚到家没多久,这一看时间呢,呦,快十点了都,我们家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作家怎么还没影儿呢?电话也没一个。”
“说说吧,去哪了?玩的连家都忘了回?这可不像你啊,平时这个点不是都在家猫着吗?”说着,翁妈靠在沙发上,等着听翁韫又能说出什么花来。
翁韫从果盘里拿了两个橘子慢悠悠地剥,然后将果肉分给父母,又给自己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她爸爸此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各种果园摘水果,回回都是酸的。
翁韫眯着眼睛把酸橘子咽下去。
“也没去哪,就是街角那家重新开张的甜品店,我前两天跟你们提的那家,叫回声甜品店,在那看了一会儿书,又顺便帮了店主一点小忙,所以才晚了。”
“回声?”翁韫爸爸知道那家店,“你小时候过生日,平常吃的饼干,都是在那买的,她们家那个脆皮的蜂蜜小蛋糕是你最爱吃的。关了是得有——十来年了吧?”
翁爸回忆着,“现在是谁在经营呢?”
翁韫回答:“嗯,是关了挺久了,现在原来店主的儿子开着呢,叫何序,他把店重新装修了,好像还把旁边那个小店也盘下来打通了吧,现在看着比以前宽敞不少,不过也不大。爸妈我跟你们说,里面装修特别好,东西也好吃,店主还养了只猫呢,我在那看书,还能免费摸猫。”
翁妈皱着眉,“猫?一个蛋糕店养猫,那不是弄得哪哪都是猫毛。”
提到这翁韫就有话说了,“刻板印象了吧?人家那猫都不咋掉毛,店主心善捡的流浪猫,长得可好了,而且只在外面那个屋活动,里面特别干净。”
翁爸爸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样子还想再问点什么,翁韫赶紧把最后几瓣橘子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身。
“哎呦爸妈!你们就别操心啦,我都多大了,二十五!不是十五!不用担心我。你们不是回来拿东西的吗?今晚还回学校不?都这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精神满满的迎接你们的学生。”翁韫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眯起来,“我今天可累了,先去洗澡睡觉了,晚安晚安。”
说完,不等父母再开口说什么,翁韫就立刻转身溜进房间,只留下客厅里的父母。
“对了对了,爸你自己带回来的酸橘子自己吃,不要给我留了!”翁韫又回头丢下这么一句话。
她快速冲了个澡,换上柔软舒服的睡衣,把空调温度调地低低的,然后把自己埋进蓬松的被子里,只留下床头那盏阅读灯。
白天的喧嚣和夏日的闷热气息都被隔绝在外,世界安静下来,可翁韫脑子却格外地兴奋,脑子里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幕幕,何序发现冰箱里出现了神奇的信封和照片,他们两个读了那封信,写了回信还为那个陌生人做了一个小蛋糕,最后还吃到了何序做的新品......也不知道自己起的那个名字合不合适......
这一切,真的像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沉重心事,不知道通过哪个神奇的东西,跨越千山万水落到了他们的手中。而她与何序,两个陌生人,竟然也因为这件事被连结在一起,并郑重地用他们各自擅长的方式“写”了一份回信。
离奇,但是温暖,翁韫甚至觉得有种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