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祁比洛砚年长短短数月,年岁相近,身形相仿,站在人群里不过是并肩而立的同辈,可气质天生悬殊。他性子沉静温和,自带几分兄长般的稳妥从容,待人疏离却不冷漠,心软内敛,习惯性包容周遭人与事。洛砚藏起所有尖锐与偏执,以温顺乖巧的模样示人,安静内敛,眉眼清浅,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像个听话懂事的弟弟,安静跟在身后,克制又安分。
两人同班,朝夕相见,课堂前后相邻,走廊偶遇闲谈,日复一日的交集里,关系渐渐熟稔。凌妄祁始终将洛砚当做年纪稍小的弟弟看待,下意识多了几分照料,从未察觉,这份乖巧温顺的表象之下,藏着年下隐忍的执念与隐秘心动。
这周的天气格外舒朗,没有阴雨连绵,没有浓雾沉压,白日暖阳和煦,傍晚晚风轻柔,平淡的校园日常,被秋日独有的温柔层层包裹。班里的氛围松弛平和,课业节奏放缓,临近月末,琐碎的忙碌慢慢沉淀,多了几分闲散的闲暇时光。
没人刻意提起,这周,是洛砚的生日。
洛砚从不声张,性子本就寡淡,向来不在意生辰仪式,从小到大很少刻意庆祝,素来低调安静,自然不会主动告知旁人。班里同学来往平淡,各自忙碌,也无人特意留意这份细碎的日期,唯有偶尔翻看班级花名册时,才会匆匆一瞥,转瞬遗忘。
凌妄祁也是偶然发现的。
午休课间,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午睡,氛围安静慵懒。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班级统一的信息登记表,目光无意扫过出生日期一栏,视线骤然顿住。白纸黑字清晰印着,寥寥数字,刚好就在这一周。
相差不过数月的年岁差,在此刻格外清晰。
原来这个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眉眼温顺、待人礼貌细致的少年,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平日里相处只觉得两人步调契合,性格相近,从没有真切意识到,洛砚是需要被照看的那一个。
凌妄祁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清冷的眉眼柔和几分。
平日里洛砚总是格外细心,会在风吹开窗时默默关好窗页,会在人多拥挤时悄悄留出空隙,会在课堂上安静递来遗漏的笔记,细碎的温柔妥帖,从来都是他在默默顾及旁人。自己从未主动为他做过什么,如今知晓生辰,若是毫无表示,未免太过冷淡。
他没有打算大张旗鼓操办,两人交情循序渐进,太过隆重反倒突兀。只是想着,简单准备一份小礼物,一句轻声的祝福,足够体面,也算是对这个安静乖巧的弟弟,一份温和的心意。
收起登记表,凌妄祁抬眼,目光下意识掠过斜后方的座位。
洛砚没有午睡,正垂着眸安静看书,白色衬衫领口整洁,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周身气息干净温润,安静得融进午后的暖阳里。暖金色的日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冷硬的轮廓,褪去了所有疏离,只剩下少年独有的干净青涩。
察觉到前方淡淡的视线,洛砚的睫羽轻轻颤动,没有立刻抬头,指尖依旧稳稳捏着书页,几秒后,才缓缓抬眼,目光浅浅对上凌妄祁的视线。
四目相对,日光温柔,氛围平和。
洛砚的眼神干净温顺,带着几分懵懂的疑惑,眉眼弯弯,是全然无害的乖巧模样,轻声颔首示意,礼貌又内敛。
凌妄祁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颔首回应,迅速收回目光,心底悄然记下那个日期,默默盘算着傍晚的空闲时间,悄悄去校外的小店挑选礼物。
全程神色自然,不露半分异样,没有让洛砚察觉丝毫端倪。
午后的课程缓缓开始,铃声打破慵懒的沉寂。
课堂之上,一切照旧。凌妄祁认真听讲,低头勾画重点,神色清冷从容。洛砚依旧坐在斜后方,安静自持,目光看似落在讲台之上,余光却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
年下的心思藏得极深。
从秋日初见的无意触碰,到晚霞之下的并肩闲谈,再到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这份隐秘的心动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他甘愿扮演温顺听话的弟弟,收敛所有占有欲与偏执,克制所有越界的念头,只求能安稳待在凌妄祁身边,被他温和对待,被他留意,被他下意识照料。
只要能慢慢拉近关系,只要能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愿意耐心等待,温顺蛰伏。
醋意依旧藏在细碎的角落。看见凌妄祁和顾彦、江耀说笑同行,看见他耐心为同学讲解习题,看见他对旁人温和包容,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酸涩,却再也不会失控外露。他清楚,想要长久留在对方身边,想要慢慢走进他的世界,就必须安分懂事,温和内敛,不能露出半分尖锐,不能吓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小心翼翼维系着这份平和的相处,一点点渗透,一点点贴近,不急不躁,循序渐进。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缓缓西斜,橘黄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温柔绵长。
顾彦要去社团开会,提前道别离开。江耀约了朋友打球,收拾好东西便匆匆离去。短短片刻,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喧闹散去,只余下零星几人。
凌妄祁刻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周遭人流散尽,才缓缓背起书包,刻意避开大路,朝着校门口的文创小店走去。
秋日傍晚的风温柔舒缓,落叶在路边轻轻翻滚,路灯还未亮起,漫天晚霞温柔笼罩整座校园。行人三三两两,步履闲散,氛围感安静又治愈。
凌妄祁一路慢行,心思沉静。
他不清楚洛砚的喜好,只能凭着这段时间的相处细细揣摩。洛砚性子安静,偏爱素雅干净的事物,平日里常看书、写批注,气质清润内敛,不喜欢花哨张扬的东西。太过贵重的礼物会显得刻意,增添负担,太过随意又略显敷衍,分寸需要好好拿捏。
走到校外那家安静的文创小店,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漫出来,店内陈设简约干净,书香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安静又舒适。
凌妄祁缓步走进店内,目光缓缓扫过货架。
素雅的皮质书签,质感温润的钢笔,简约纯色的围巾,包装精致的浅香熏片,每一样都低调内敛,贴合洛砚的气质。他驻足在书签货架前,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纹路,最终选了一枚哑光银边的木质书签,纹路简约,色调清冷,干净又高级,恰到好处。
又顺带挑了一盒口感清淡的牛乳软糖,甜度不高,口感温和,不会太过甜腻。两样东西小巧简约,价格合适,低调不张扬,心意恰到好处,不会让洛砚觉得拘谨。
付款打包,店员细心系上浅米色的细绳,简约又温柔。
拎着小小的礼品袋,凌妄祁转身往回走,晚霞渐渐沉落,暮色慢慢袭来,晚风微凉,步履平缓,心底没有多余的杂念,只想着等合适的时机,悄悄把礼物交给洛砚,送上一句简单的生辰祝福。
回到宿舍楼楼下时,天色已经彻底转暗,沿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影斑驳交错。
远远的,他就看见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砚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孤身一人站在树下,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衬衫衣角,身形清瘦挺拔,安静又孤单。他没有立刻上楼,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单纯驻足看夜色,目光淡淡落在远处的林荫小道,神色温顺平和。
应该是刻意放慢脚步,避开了人群,独自落了单。
凌妄祁脚步微顿,随即自然走上前去,步伐平缓,没有丝毫突兀。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洛砚缓缓回头,看见走来的凌妄祁,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淡的光亮,温顺的眉眼柔和下来,自然而然停下脚步,安静等着他走近。
“怎么不上楼?”凌妄祁走到他身前,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带着几分兄长式的随口问询。
“晚风舒服,想多站一会。”洛砚的声线清浅柔软,温顺又乖巧,目光落在凌妄祁手中的礼品袋上,淡淡一瞥,没有过多探寻,礼貌克制,不会随意过问旁人的东西,“你刚出去了?”
“嗯,出去随便走了走。”凌妄祁淡淡应声,没有直白点明,语气自然松弛。
两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距离不远不近,氛围安静融洽。
夜色温柔,晚风轻软,落叶簌簌飘落,周遭没有喧闹的人群,只有远处零星的笑语随风飘散,安静又私密。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陌生隔阂,两人单独相处时,不会尴尬冷场,松弛又自在。
洛砚很珍惜这样的时刻。
没有旁人打扰,只有他和凌妄祁两个人,并肩站在夜色里,晚风相伴,夜色温柔,简单的闲谈,平和的氛围,每一秒都让他心生贪恋。他刻意放软周身的气场,眉眼温顺,举止乖巧,全然是依赖兄长的模样,任由这份隐秘的心动,在安静的夜色里悄悄蔓延。
“最近天气转凉,晚上别在外逗留太久,容易着凉。”凌妄祁轻声叮嘱,下意识的照料,自然又寻常。
只因知晓他年纪稍小,便不自觉多了几分惦记,细碎的叮嘱,温和又妥帖。
洛砚乖乖点头,耳尖微微泛浅,温顺应声:“好,我知道了。”
乖巧听话的模样,格外讨喜。
凌妄祁看着他温顺的侧脸,心底微动,不再犹豫,缓缓提起手里的礼品袋,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又温和:“刚好,有东西给你。”
洛砚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目光落在那只简约的礼品袋上,眼底满是不解与茫然。
猝不及防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认知里,两人只是关系渐好的同学,是相处融洽的前后辈,凌妄祁性子清冷,素来不会轻易送人礼物,这般突如其来的心意,让他瞬间慌乱,心跳骤然放缓。
“这周是你的生日。”凌妄祁语气从容,直白点明缘由,神色坦荡自然,“偶然看到班级登记表,没准备什么贵重东西,一点小小心意,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清晰温和,落在安静的夜色里,温柔又郑重。
洛砚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眼底的错愕慢慢放大,心口骤然一暖,密密麻麻的温热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裹挟着猝不及防的酸涩与心动。
他从没有想过,会有人默默留意他的生辰。
他从不张扬,从不提及,身边的同学无人知晓,无人惦记,早已习惯了独自度过每一个平淡的生辰,从不奢求祝福与礼物。却没想到,偏偏是凌妄祁,会偶然留意到那一行不起眼的信息,会默默放在心上,会悄悄为他准备礼物,会在晚风温柔的夜晚,轻声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这份突如其来的惦记,温柔又厚重,狠狠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年下隐忍的心思,在此刻疯狂翻涌,贪恋、欢喜、酸涩、满足,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层层缠绕,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他不敢表现得太过失态,不敢露出汹涌的心意,只能死死攥紧掌心,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温顺乖巧的模样。
“你……怎么会知道?”洛砚的声音轻轻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眼看向凌妄祁,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温顺又柔软。
“午休翻登记表看到的。”凌妄祁淡淡一笑,笑意浅淡柔和,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差我几个月,也算弟弟,简单庆祝一下,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