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真实的消费者反馈,而是一场组织严密、直奔死穴的恶意围剿。
“不仅如此。”陈默切出了另一个页面,那是五金类目的搜索列表,“你们看这个叫‘明远五金旗舰店’的。主图用的背景、构图、甚至字体大小,几乎和李磊设计的一模一样。他们把我们的‘72小时盐雾测试’改成了‘80小时’,‘承重45KG’改成了‘50KG’,最狠的是,他们的价格比我们整整低了30%!”
“这不要脸的抄袭!”李磊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那张火花四溅的暗调背景图,是我在电镀车间里趴在地上拍了三个小时才调出来的光影!他们连角度都没变,直接拿去去色重绘了?!”
“在电商行业,没有要脸这一说。”陈默冷着脸,转头看向林晚星,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沙场老手的狠辣与急迫,“周明远动手了。他是这个类目的老油条,手里握着几百个分销渠道和几万个水军账号。他就是恶意低价竞争,用价格战把我们耗死,再用差评把我们的店铺权重彻底踩烂。林总,再这样下去,不到三天,我们的订单会全部被抢走。甚至今天早上,我已经接到了三个老客户取消订单的通知,他们转头就去了明远那边。”
“你的建议是什么?”林晚星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
“跟风降价,抢占市场!”陈默的身子前倾,双眼直视着林晚星,语速极快,“他低30%,我们直接低35%!把推广资金全部转成价格补贴。我们是源头工厂,就算把利润压干,也必须先把这一波流量抢回来!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临时会议室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赵建国,这位恒信五金厂的创始人,今天也破天荒地坐在了长桌的尽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虽然一言不发,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证明他已经听懂了刚才陈默和林晚星的争论。
“我不同意降价。”林晚星摇了摇头,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总!”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甚至有些失控,“你知不知道现在电商的流量成本有多贵?每天一开门,就算一个货都不卖,平台的扣点和基本的推广费都在烧钱!现在明远用低价把口子堵死了,我们不降价,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陈默,你冷静一点。”林晚星迎着陈默焦躁的目光,丝毫不退,“你算过没有,如果我们降价35%,我们的利润空间还有多少?答案是负数。更重要的是,我们如果要在这个价格上保本,车间就必须降低原材料标准。我们要把304不锈钢换成普通的冷轧铁皮吗?我们要把72小时的盐雾测试缩短到24小时吗?”
一旁的赵建国听到这里,重重地把保温杯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换铁皮?亏你敢想!”老头子瞪着眼睛,声音如洪钟,“恒信做了十五年,靠的就是真材实料!要是为了贪网上那几张订单,把好钢换成废铁,我赵建国走出去还要不要这张老脸?这砸的是工厂的招牌!”
陈默自嘲地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眼神有些疲惫和冷漠:“赵厂长,林总,情怀不能当饭吃。在互联网上,招牌是建立在流量和订单之上的。没有订单,工厂下个月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还要招牌干什么?”
苏晓坐在一边,紧张地抓着衣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嘟囔着:“要不……要不我去直播间里跟家人们解释一下?就说隔壁是假的,咱们是真的……”
“没用的,晓晓。”陈默打断了她,语气硬邦邦的,“网上的观众没有义务去帮我们做侦探。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便宜的那一个,哪怕他们明知道质量可能会差一点。”
张姐这时也推门走了进来,她刚从车间赶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氛围。
“大小姐,陈主管,车间那边的工人们都在问,怎么这几天大货的排单量少了一大半?”张姐有些焦虑地搓着手,“大家都是拿计件工资的,这要是没活干,人心可就散了。”
张姐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林晚星看着窗外轰鸣的车间,再看看眼前神色各异的团队成员——急切到快要爆发的陈默、愤怒的李磊、恐慌的苏晓、担忧的张姐,以及固执的父亲。
她知道,周明远的这一记重拳,不仅打在了恒信的财务报表上,更是直接打在了这个刚刚成型的团队最脆弱的信任链条上。
“今天先到这里。”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陈默,晚上直播照常,价格不准动。差评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大家都先冷静一下。”
陈默看着林晚星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狠狠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