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第二次直播结束。
正如陈默所预料的那样,今晚的直播间惨淡无比。在线人数虽然维持在几百人,但弹幕里全是水军带节奏的言论:
【这家卖得太贵了,隔壁明远旗舰店一模一样的东西才卖一半价格!】
【听说这家的不锈钢是假的,用不了几天就生锈,大家都别买!】
【客服态度也差,差评里都说了漏油砸伤人,商家还不承认!】
苏晓在镜头前拼命地拿出发明专利和检测报告解释,但飞速刷过的谩骂和嘲讽像是一阵乱箭,射得她脸色惨白。下播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哭了起来。李磊在一旁叹着气,机械地收拾着拍摄器材。
陈默没有去安慰苏晓,他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退单数据,径直走进了林晚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林晚星靠在椅子上,双眼微微闭着,脸色疲惫得吓人。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地运用那种“数据直觉”去拆解水军的账号关联,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陈默把数据报告“啪”地摔在桌上,声音冰冷:“林晚星,你睁开眼看看。今晚退单率达到了40%,新客成交量只有个位数。这就是你坚持不降价的结果。”
林晚星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血丝、像一头困兽般的男人。她没有像白天那样针锋相对,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水,递到陈默面前。
“陈默,活下去才是关键,没有订单,再高的品质也没用。你想跟我说的,是这句话对吗?”林晚星平静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接水杯,只是冷笑:“怎么,林大小姐终于肯承认自己的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了?”
“我不是不尊重现实。”林晚星叹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却有着一种包容的力量,“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不降价’?以你的资历和能力,操盘过那么多的爆款,周明远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可能没有预案。你现在的焦虑,不是冲着周明远去的,是冲着我来的。”
陈默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戳中了隐藏最深的伤疤。他死死盯着林晚星,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过了很久,陈默紧绷的肩膀终于颓然地垮了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有些脱力般地抹了一把脸。
“你懂什么……”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沉重,“两年前,我操盘过一家比恒信规模还要大的五金工厂店。那个老板和赵厂长一样,也是个搞了几十年制造的老手,固执,死守着所谓的品质。当时我们也遇到了价格战,同行用回收料做低端货,价格砍了一半。”
陈默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我当时跪下来求他降价,求他先用低端线把流量抢回来,等活下来再做高端。他不干,他说他的厂子不能生产垃圾。结果呢?短短三个月,店铺流量被吸干,资金链断裂。供应商上门堵门,工人们拉横幅讨薪。最后,那个老板在仓库里喝了农药,虽然救回来了,但厂子彻底没了。我也变成了圈子里的灾星。”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林晚星,声音颤抖:“我不是要放弃品质,我是太怕再次失败了。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那个死在仓库里的老板。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你明白吗?!”
林晚星看着眼前的陈默,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仿佛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她终于明白,陈默眼里的冷漠和功利,不过是他用来包裹自己伤口的盔甲。他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只是一个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后,拼命想要护住同伴的幸存者。
她缓缓走到陈默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陈默没有躲开。
“陈默,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林晚星认真地说,眼神里满是坦诚,“我懂你的顾虑了。但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恒信和两年前的那家工厂不一样。”
林晚星走回办公桌前,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她利用“数据直觉”整理出来的一份清洗过的干净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