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贾修的遗体被送回朴席贾公馆,穆王、史侯一众权贵紧随其后,一同入馆。
这一夜,贾公馆内灯火彻夜长明。上至王公侯门,下到府中仆役,阖府上下人心惶惶,气氛悲戚凝重,整整一夜,无一人能够安枕入眠。
另一边扬州城内,王妃独自留守城中,默默主持料理那名侍女的后事。
就连驻在龙舟中的皇帝,心绪被船厂变故与世家风波牵动,同样通宵未合眼,彻夜难寐。
凌晨三点,穆王便领着一众人等从朴席动身,赶往仪真官方渡口等候。贾文正也只得暂别二叔遗体,随同王爷等人一起前去,贾公馆里,留下赖福协助史夫人打理贾修的后事。
众人到渡口没多久,便见刘景安带着几名刘老将军的旧部也赶了过来。
刘景安虽早已辞官,可他曾是太后近臣,辞官并未削去名位,又是将门旧望,统领蜀岗禁军,于情于理,本就该到场列席。
不多时,司徒庙庙主、大明寺住持,也各自带着门下几名僧道相继赶到。
待到清晨六点,晓色初开,龙舟缓缓抵达仪真渡口。
皇帝轻装简从,只携一位道长、两名贴身侍卫、一名近侍太监登岸行事;
贵妃、太子、太子妃、小皇子一众内眷储君,领着部分侍卫、宫人留守龙舟,带着主仪仗船队继续顺江南下。
穆王在前引路,领着皇帝一行人轻车简从,往船厂而去,其余人等紧随在后。
到了船厂,一行人径直走入船只组装区域,只见河岸边设有五处船坞工位,各司营造,五艘大船各占一处,分置营建。
每一艘都处在不同的建造节点:有的才刚立下龙骨,有的已经架起船身,有的快要拼接合拢,工序各不相同,依次营造施工。
皇上阴沉着脸,不紧不慢在厂中走了一圈,全程半语未发,众人只得默默随行。
随后皇上快步折返仪真码头,众人紧随在后。
圣上的副御舟、穆王爷的画舫早已一并泊靠岸前。皇上与穆王爷依次登舟落座。
余下一众官员仆从立于码头,垂首躬身恭送。待御驾一行人全数登船,缆绳缓缓解开,两艘舟船徐徐驶离码头。
船队顺着江流,一路顺流向南而去
此时各家仆从已将马牵了过来,众人不敢耽搁,当即上了马,离了码头,由陆路快马兼程赶回扬州城,预备排布仪仗,在城内候驾接驾。
贾仁当即唤过身旁的贾文正,开口吩咐:
“你不必去蜀冈,即刻回转朴席宅邸,告知你母亲,圣驾入城时辰已近,命她同你舅母、柳伯母即刻动身,往蜀冈大明行宫内院静候,预备迎候贵妃、太子妃圣驾。”
原来圣上行宫原定落脚天宁寺,十日之前,太后降下一道懿旨,将驻跸行宫改到了蜀冈中峰的大明寺。各处府衙、世家借来的各式陈设、珍玩器物,也尽数装船,悉数转运到了大明行宫之中。
贾仁紧跟着又叮嘱道:
“你此番回去,便留下来帮着赖福料理你二叔的后事,在家守灵主事,打理好里外一应杂务。这边迎驾的差事,你就不必再掺和了。”
贾文正听了,躬身领命,随后策马扬鞭而去。
贾仁在这边吩咐,侯爷等人车马已离开。王邦本依礼行走在队尾,见众人上马离开,牵马步至贾仁身边,低声说道:
“李啖大人昨日又到访敝府,特意提及想见一见府上贵公子。明日圣驾将莅临敝家庄院,还望大人届时携文正公子一同前来。”
贾仁听罢,连忙拱手推辞:
“多谢王公厚爱相邀,只是小儿文正如今尚在丧期,身着孝服,恐一身丧氛冲撞了宴席吉礼,实在不便赴宴,还望王公海涵。”
王邦本闻言淡淡一笑,和气摆了摆手:
“不妨事,不必拘泥这些小节。令郎只着一身素净衣衫便可,无需改换吉服,恪守丧仪本分就好,旁人自然无从置喙。”
贾仁见他这般体恤周全、诚意恳切,便不再执意推辞,躬身谢道:
“既然王公宽宥体恤,那便遵命,让文正素衣随行便是。”
两人几句话功夫,侯爷一行人车马扬尘,身影早已远去。
王邦本微微颔首浅笑,随即扬鞭驱马,快步追上前头的仪仗行列,贾仁也立马扬鞭,紧随而去。
贾文正赶回公馆时,府内依旧笼罩在哀伤气氛里。柳夫人带着一双儿女、温夫人婆媳都在馆中,薛世勋夫人也过来吊唁。
众人见贾文正回来,知道圣驾即将到大明行宫,招呼过后纷纷散去,回各自馆中预备整妆出行接驾一事。史夫人暗自拭去眼角泪痕,强压心中悲恸,也前去更换素正礼服,并有条不紊地着手安排府中众人相关事宜。
贾文振见众人散去,上前伫立在棺椁旁,望着肃穆灵柩,酸楚悲痛翻涌心头,泪珠忍不住簌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