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刘府总射师缓挽长弓,立如苍松。沉气凝神之间,弓开满月,一气连发三箭。
众人抬眼望去,支支正中红心,皆是十环。
满场见状,无不暗自钦佩。
射师将弓箭递与场上其他公子,诸公子有射的还好的,也有末中靶的。看弓箭传至贾文正。只见他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英气勃发。抬手搭箭、拉弓满弦,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又干脆。
只听弓弦轻响,利箭破空而出,稳稳直落靶心,一箭正中十环。
王倾柔见之欢呼起来,贾文幂并一众丫头也跟着一起雀跃鼓掌叫好。在场共他公子见她俩这般,又自愧不如又觉好笑。
几位长辈也点头赞许。李旦更是连连出言赞他天资卓绝,气度不凡。
夸赞之余,他忽然语气放缓,向贾仁道:“看这孩子风骨身手,倒叫我想起一位旧日故交,正是当年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贾渊。你们同姓贾,不知可有何渊源?”
贾仁闻言神色微敛,道:
“阁下所言之人,正是家父。”
李旦又惊又喜,忙问道:
“原来如此。不知令尊现下光景如何,身子可还安康?″
贾仁沉声答道:
“家父数年前,便已然故去了。”
李旦闻言浑身一震,神情瞬间黯淡下来,抬眼望向远处长空,语气满是怅然与悲切:
“贾渊将军不止是我的故友,更是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的大恩人。当年若无他照拂庇护,便没有今日的我。”
话落,他喉头微哽,眼底湿意翻涌,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贾仁见状,两眼泪水也夺眶而出。
李旦随即又哈哈一笑,擦了下眼角道:
“老将军一世功勋,能有文正这般贤孙承继门风,九泉之下,亦可安心无憾了。″
说完便邀贾仁一同移步,往观射高台而去,拾级登坐,边观射,边聊起贾渊生平往事。
这边贾文正已退至一边,贾文幂上前夸赞哥哥英武,林倾柔则用满是崇拜的眼神看向贾文正,倒把贾文正看的几分羞涩起来。
李旦对贾仁道:
“令尊对我曾有救命之恩。那年他在闽南沿海巡防,我与几十弟兄自西洋归来,载着一船香料与兵刃,眼看就要靠岸,却突遭妖兵截杀。
我一众兄弟自幼习武,身手皆是不弱,可那些妖兵悍然从海中窜出,下手狠绝。不少弟兄来不及反应便惨遭屠戮,转瞬之间,海水已被鲜血染红。
彼时我们已然绝望,万幸令尊统领水师巡海经过,远远望见异动,先命兵卒弯弓搭箭,朝这边妖兵射去。待逼近船舷,便亲自提刀上前,手起刀落,连斩数人。”
讲罢,李旦微微挡手附耳,低声对贾仁道:
“为报令尊救命之恩,当年我曾送过一幅《山海揽胜图》予令尊,不知大人可曾知晓?”
贾仁两眼猛的一睁,看了李啖一眼,然后垂睑微微点了点头。
那年贾仁在整理贾渊遗物之时,见过此图。
那是一幅长卷,明着看似一幅山水雅绘,实则暗藏东南方沿海水路实情。
相较官府陈旧疏漏的官绘海防图,此图皆是海商常年踏海实测所得,暗礁、私澳、潮汐要道无不详尽。
此图对贾渊水师布兵打仗十分重要,几次胜仗,与此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为双方往来走私、避关通行,也提供了必要的凭据与通路。
二人由此深相交好,贾渊借此门路财源广进,赚得盆满钵满。
其后京城定国府奉旨敕造,这笔银钱被大肆取用,是以府中营建奢华,陈设精奇。
李啖又郑重说道:
“观文正郎君,品性端方,气度沉敛,着实合我眼缘。
我漂泊半生,无根无嗣,膝下寥落,心底常存空寂。
今有冒昧之请:
欲收文正这孩子为义子,一则慰藉暮年孤寒,二则也聊以寄托旧日对贾老将军念想,不知贾大人,可否成全?”
贾仁一惊,回道:
“李兄谬爱,犬子何德何能,得你另眼相看。”
“此事不急,贾兄慢慢思量,不必即刻作答。”李啖道。
说完缓缓起身,一招手,候在旁边的随从捧匣躬身上前,李旦从容抬手,自取匣中物件,将两件雅致小物递至贾仁面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