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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科医院急诊烧伤科的灯光开得极亮。
冷白色的日光灯管,把走廊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阴影,也藏不住任何脏污。
值班医生重新为她清理了创面,挑破了几个亮晶晶的小水泡,然后重新涂药、包扎。末了,大夫拿着病例本敲了敲桌面,嘱咐了好几遍:“回去按时换药,千万别自己用手抠,会感染。”
等药的时候,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林彤有些累了,在一旁低着头刷手机。
四周很安静。偶尔有急诊的护士经过,护士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渐行渐远。
裴思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有些臃肿的腿。纱布绕了好几圈,白得有些刺眼。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眼前的这一段走廊拍了下来。
**冷白的灯光,空荡荡的长廊,膝盖以上的白裙摆,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腿,以及长椅尽头,林彤低头刷手机的半个侧影。**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半晌,最后点了发送。
发了朋友圈。没有配任何文字。
发完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顺着椅背靠下去。医院的冷气开得太足,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她有些冷,徒劳地伸手向下扯了扯短小的裙摆,却什么也遮不住。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走廊尽头的那盏安全出口指示灯。
心里有些空,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冷气一起散掉了。
倒也不是因为腿疼。伤口涂了药,其实已经不怎么烧着了。那是一种更绵密、更具体的冷,像头顶这盏太亮的灯,把一切细节都剥离开来,照得太彻底,反而让人无处可躲。
林彤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还疼吗?”
“不太疼了。”她说。
“嗯。”林彤重新低下头看屏幕:“等会儿拿了药,咱们直接打车回去。”
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
裴思瑶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朋友圈。有几个同一课题组的同学点了赞,林彤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有我在,别担心。】
她把微信退了出来。
屏幕上没有新的小红点,也没有她以为自己在等的那条消息。
但在心里,她是不承认自己在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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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宿管阿姨打着哈欠替她们开了铁门。两个人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推开寝室门,没有开大灯,各自洗漱完便躺下了。
“彤彤,今天谢谢你。”她在黑暗里轻声说。
“谢什么谢。”林彤的声音从上铺闷闷地传下来,“以后走路长只眼睛,别总往那些铁家伙上撞。”
“嗯。”
寝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裴思瑶平躺在床上,小腿上的纱布有些厚,怎么放都觉得硌得慌。她微微侧过身,换了个面向墙壁的姿势。
路灯的光从窗帘未拉严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画出一道极细、极亮的线。
手机放在枕头边,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也没有亮起。
她把眼睛闭上。
顾疏衡不知道她今晚去了专科医院。
不知道那里的走廊亮得有些晃眼,不知道她在等药的间隙发了一条没有任何字句的朋友圈。不知道林彤陪着她坐着出租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市,也不知道宿管阿姨在楼下替她们守到了深夜。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发消息来问。
这很正常,也很合理,没有任何逻辑上的漏洞。
她在心里把这个严密的因果关系缓缓地推导了一遍。
墙壁上那条细细的光线一直没有熄灭。她盯着那条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又或者,她只是假装自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