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我没有怼他,我只是说了我的判断。"
"对对对。"沈屿把书包背上,又想起什么,"对了学姐,你上次访谈,那个骑手……顾哥不是提前跟站长打过招呼了吗——"
他说到一半,看见顾疏衡从白板那边抬起头,停了一下,缩缩脖子,"呃,我去打水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实验室里只剩她和他。
她站在原地,把刚才那半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哥不是提前跟站长打过招呼了吗——
她抬头,他已经重新低下去了,钢笔在白板上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提前联系过站长。"她说,陈述句。
他顿了一下,"嗯。"
"没告诉我。"
"不影响你的访谈流程。"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解释一个操作决策,"告诉你反而会让你有预设。"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有道理——如果她知道站长打过招呼,她会预设对方会配合,会调整提问策略,反而可能影响她对真实行为的判断。
她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好,下次还是不用告诉我。"
他看了她一眼,像没料到她这么回,然后重新转向白板,"嗯。"
※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风,春天的风,比冬天软,但还带着一点凉。
她往楼梯口走,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坚持了自己的判断,周教授说她是对的,他说了"好"。然后沈屿说漏了,她知道了他提前联系过站长,他解释说是不想影响她的判断。
她想,这个解释是真的。他不是在照顾她,他是在保证数据质量。
她知道这个。
但走到楼梯口,她还是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翻到最上面,看了一眼他今天的步数——九千二百步,比昨天多,大概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个习惯。只是每天早上打开微信,第一件事是看他的步数,用一个数字确认他今天在哪里,像给一个漂移的坐标系找一个固定的参照点。
凌海的春天把路边的树吹得很轻,新叶子嫩得透光,在风里抖了抖,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