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低下头,把那道题的解法又从头写了一遍。
写到第三行,她找到了歪在哪里——是一个多余的假设,她在第一步就带进去了,后面全跟着歪。她把那一行擦掉,从正确的地方重新开始,推到最后,答案对上了。
她在答案下面画了一条线,把铅笔放下,坐回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先去掉多余的假设。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在脑子里冒出来,轻轻落了一下,像一枚小石子沉进水里,没有声音,但有涟漪。她在小本子的空白处把这句话写下来,也不知道是要提醒自己做题,还是别的什么。
※
十一点半,图书馆要关门了,走廊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灭。
裴思瑶收拾东西,把习题册和草稿纸叠好,塞进书包。她抬头,斜对面已经空了。桌上干干净净,草稿纸、卡包、签字笔,全都不见了,好像他来过,又没来过。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楼的时候她想,他是怎么注意到她需要橡皮的。她没有出声,他也没有往她这边看——或者有,只是她没发现。她又想,他笔袋里的橡皮是自己备的,还是恰好有,顺手推过来。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点好笑。这种问题没有意义,她也不会有答案。
凌海的夜风从图书馆正门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没有整理,只是把书包带往肩上推了推,走出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宿舍走,脑子里还转着那道题——不是答案,是那个找错的瞬间,那条被她带进去的多余的假设,悄悄把整条推导路径都带偏了,直到最后才露出来。
她把小本子攥在手里,封面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一角。
那个时候她还没想太多,只是走着,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凉,凉得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