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林欣没有像往日一样守在门外踱步，索性搬了矮榻放在卧房门口，就在屋内落脚歇息，美其名曰陪着他，实则潜意识里依旧放不下管控，生怕自己稍有松懈，少年便暗中筹划离开。

夜半雨声渐大，风声穿绕屋檐，林文舒躺在被褥里，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身侧不远处的矮榻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林欣睡得安稳，大概是笃定自己已经被温情安抚，彻底放弃了逃离的念头。

少年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贴身衣襟，那里再没有藏着玻璃碎片，所有赖以出逃的念想，早已随那场暴雨埋入尘埃。他安静细数着余下为数不多的时日，面上不起波澜，心底的告别清单在一笔一笔悄然完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欣便早早起身，亲自去厨房盯着早餐制作，变着花样做软糯点心。一整天推掉大半非必要的线上会议，寸步不离陪着林文舒，或是坐在一旁陪他看书，或是午后相伴去花园看花。

花园里月季被雨水滋润过后开得繁盛，艳色铺满花圃，林欣指着盛放的花丛，轻声许诺：“等再过段时日，我让人在院子搭建秋千，闲暇时你可以整日待在园子里。”

林文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越过层层花圃，最终落在环绕整座别墅的青灰高墙之上，片刻后收回视线，轻声应声：“嗯。”

全程温顺妥帖，没有半句反驳，没有一丝渴求墙外世界的神色。

林欣被这份假象蒙蔽，只觉得自己的笨拙挽留初见成效，满心都是修补裂痕的期许，丝毫察觉不到，眼前人的平静，是濒死之人告别世界前最后的从容。他倾尽物质与短暂温柔，拼命想要困住一件注定要消散的珍宝，到头来所有示好，全成了铺垫终局的徒劳。

暮色再次笼罩别墅，林欣目送林文舒躺好休息，关好房门，照旧守在门外。屋内灯火熄灭，林文舒在无边黑暗里，缓缓闭上双眼，心底最后一点牵绊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