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细雨连绵不断,细密雨丝拍打玻璃窗,晕开一片朦胧水迹,屋内暖黄吊灯铺开绵软光晕,却烘不散沉淀在空气里深藏的寒意。
自午□□院散步过后,林欣明显放松了连日紧绷的戒备,往日时时刻刻紧盯不放的审视目光,添了几分刻意迁就的温和。晚饭餐桌上摆满琳琅菜品,摒弃了从前刻板的营养餐单,全是他凭早年记忆吩咐厨房做的、林文舒年少时爱吃的小菜,餐盘错落排布,热气袅袅升腾。
林文舒依着桌边坐下,神态依旧恬淡平和,拿起碗筷慢条斯理进食,不多言、不挑剔,碰到适口的菜也不会流露半点欢喜,遇着不爱吃的便安静避开,全程恰到好处的温顺,完美迎合了林欣心中预想的模样。
林欣握着筷子,视线大半落在少年单薄的侧脸上。看着他眼下经久不散的青黑、面颊深陷的轮廓,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可这份愧疚从没有指向“放手”,仅仅懊恼自己过往管束太过严苛,把人磋磨成如今这副残破模样。在他偏执的逻辑里,只要往后加倍优待、收敛脾气,总能一点点把林文舒从前鲜活的性子养回来,人终究会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以后每日晚饭都随你的口味来,想吃什么提前和管家说。”林欣放缓语速,语气是这些年难得的柔软,“房间缺什么物件、想看什么书,列一张清单,明天就让采购悉数买回来。”
林文舒闻言抬眸,淡淡与他对视一瞬,轻轻点头:“好。”
简短两个字,温顺顺从,落在林欣耳中,算作莫大的进步。
晚饭收尾,林欣亲自收拾完餐盘送到门外,折返回来便打开此前锁死的储物箱,除了已经放回书桌的书本摆件,里面还躺着林文舒小时候的布偶、绝版画册、从前被没收的手机,悉数摊在桌面。手机早已被他卸掉电话卡、屏蔽一切外界联络渠道,只剩单机消遣的用处,即便交还,也绝无联络外人、策划出逃的可能。
“手机还给你,仅限在房间内使用,不能联系别墅以外的人。”林欣坐在书桌旁,指尖摩挲布偶边角,望着静静立在窗边的林文舒,“白天只要我不在公司,就陪你去院子闲逛,天气晴朗,还能在花园晒太阳。”
他穷尽自己所能给出让步,自以为拿出了全部诚意,殊不知这些迟来的馈赠,在长年的禁锢伤害面前,单薄又虚伪。围墙依旧高耸、房门依旧落锁、大门永远紧闭,放宽院内活动、归还零碎物件,不过是换了一种温柔的囚禁方式,本质从来没有半点改变。
林文舒缓步走到桌边,随手翻看了两眼画册,便将物件原样归置整齐,没有爱不释手的贪恋,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欣喜。那些曾心心念念的东西,在日复一日的绝望消磨中,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