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再也顾不上心中顾虑,只愿能够打动她,“殿下需要一个能设计出防火装备的人才,就像你放在潜火铺的那个潜火装备一样……”
孟清光没有接话,然而听他提到潜火铺那个她设计的潜火装置时,眼神却是一闪。
应照心中一动。
带着丝探寻的意味,他缓缓开口。
“我,已向殿下举荐了你。”
没有得到回应。
应照一颗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他曾心知孟清光心之所向,然而,五年过去,他摸不准她如今是否已经改变,如今所求为何。
若说是财,他应怀曜不差傅朗思什么。
若说是权,以他目前的位置,亦能助她一臂之力。
可假若她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在乎……
应照不敢去设想那个假若。
因为他如今在她面前,已经毫无依仗可言。
默然良久,孟清光开口了。
“你去过工具房?”
应照一愣,僵硬点头,“是。”
“你,设计得很好……防火图也很好……”
你本就是个极有才华的女子。
若非困于性别之围,早已一飞冲天。
“你已经向殿下……”仿佛为了确认,孟清光再次问他,“举荐了我?”
未被她直接拒绝,应照心中燃起了希望。
“是……”
鬼使神差般,他就这么回答了。
实际上……
他并未直接举荐什么人选。
尽管他心目中的第一人选是她,然而由于京都形势复杂,他虽有向殿下举荐必用的荐人之权,却还是有些担心,想着必须先过问她的意愿。
尽管事先写好的推荐信还拢在他的袖中。
“得知我有如此得力的参事,太子殿下很是欣慰——”
应照再次试探道,“你我二人,如今荣辱与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不,你不该举荐我的……”
孟清光喃喃。
她明明应该开心的。
毕竟她一个平民女子,竟有幸得太子青眼。
何其荣幸,又何其荣耀?
若是爹娘泉下有知,也足以欣慰了。
然而……
她咽下心中苦涩。
“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为什么?”
应照不解。
她明明是欣喜的,提到太子殿下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明亮若火,根本骗不了他。
可她为什么还是拒绝?
“是我害你名誉被毁,惹来口舌潇潇,亦是我心甘情愿娶你,扶你凌云志向,以此来弥补过去五年你我错过的光阴。清清,若是这五年,你我一直在一起,该有多好?”
说到最后,他只觉满腔的委屈无从宣泄。
五年啊,五年的时光,他们二人隔着千山万水,世事两茫。
如今,他不愿二人再继续蹉跎更多的光阴,索性将一颗心全都给她。
可是,她却不敢抬头看他。
应照望向她躲避的眼睛,那里面,是他看不懂的酸楚。
“清清,是不是我当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令你……如此厌恶?”
“不……不是的。”
孟清光不敢抬头。
她如何说得出口?
在五年前的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
“那你为何不抬头看我?”
应照捧住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哀求,“看着我,清清。”
孟清光缓缓抬首,对上应照微红的眼眶,和他苍白的唇。
“我求你嫁我……甚至,你可以把嫁给我……当作只是个‘家家酒’,就像上次碧霞祠咱们曾扮过的一样。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他略微停顿。
“你心存鸿鹄之志,一个小小潜火兵之位根本施展不了你的才华。而殿下一向重视女子之才,你若名义上是我的妻子,殿下会更加放心,我也能……更好的护你周全。”
迟迟不见孟清光开口,应照心底愈加难过。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我举荐你……是真心诚意的。如今落水一事传得满城风雨,对你……不好。你若不愿嫁我,那么一纸婚约,也权当是一时之计。”
他垂下眼,沉默片刻,再开口时甚至有些乞求。
“待到事成之后……你若还想,嫁他。”
应照感觉喉头被什么东西粘住了,艰难地挤出最后的声音。
“届时婚约自会解除,我会与你……添妆百箱,让你风光大嫁,定不会……阻拦。”
不敢触碰他灼人的目光,孟清光千言万语只堵在胸口。
明明五年前,她那么期待二人的亲事。
可如今,面对他的请求,她却连一个“好”字都说不出来。
一面是这一生才可能有一次的机遇,一面是她曾对着父母灵位发过的誓言。
中间还有一位才貌双全美丽女子对他的爱慕。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在她总以为时来运转的时候,随即便落入命运早已准备好的圈套。
她失去双亲的时候是,五年前的时候亦是。
指甲紧紧攥入手心,她张了张口。
“我……”
终究不敢面对应照那双期盼,又带着丝恳求的眼神。
她偏过头去。
“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应照望向她的眼神一片凄然。
“难道你不想实现你的抱负吗?”
“区区几个月的‘家家酒’,就能换来往后你的地位,你的权力,换来你和姐姐往后余生真正的依仗,这样难道,不合算吗?”
他越说语气越发凄凉。
“还是说,在你的心中,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都比不上一丁点的傅昀?”
孟清光无力地闭上双眼。
“应大人,”她终于缓缓开口,“您应当知晓,若举荐一个犯了死罪之人,可有什么惩罚?”
“……失察连带之罪,降职甚至革职处理。”
应照下意识回答,“你问这个,是何意?”
“我身上——”
孟清光咬了咬牙,干脆地说了出来。
“有过命案。”
语音落地,一时屋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