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瑶坐在众多珠宝箱盒之间,两眼茫然地望着面前一柄成色极好的玉如意,正兀自发呆。
“阿姐?”孟清光艰难地迈出门,躲避着左右的箱笼,“这些是?”
“回孟姑娘,”一个稳重的老者声音插了进来,“这是聘礼。”
孟清光这才发现,高高摞起的绸缎旁边,竟还站着一个人。
“戴伯?这是给阿姐的聘礼?你要娶阿姐?”
孟清光惊讶极了,即便无礼,还是将面前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虽然戴伯看上去身体健壮结实,且是傅昀家的管家,两家离得极近,然而还是太老了些……
孟静瑶听见妹妹的话连忙站起身叫道。
“清清!”
胡子花白的老人上前一步,指着满院的箱笼道。
“孟姑娘说笑了,这是我家公子给孟姑娘您的聘礼。”
“傅六哥?!”
饶是一向稳重的孟清光闻言也一惊一乍起来。
“给我?!”
“正是。”
戴伯依旧面容严肃,看不出他的喜怒来。
“公子说,这些让姑娘看着安置,更多的还在库房。公子担心全都拿出来太过招摇,便写了份单子,给孟姑娘您过目,若是得空,您可去库房亲自去挑。”
戴伯双手奉上一张大红封面的手扎,孟清光接过打眼一看,林林总总,竟有一尺多长。
上面的字体端方飘逸,卓然不凡。
竟然是傅昀亲自所书。
她捧着礼单,只觉有万钧之重,一时有些发懵。
“可……你家公子,为何给我下聘?”
她还是想不明白。
平日里傅昀都是被媒人提亲,他向来以自己腿疾不便为借口拒绝,甚至有一次还被传出此生终不娶妻的言论来。
而他素来待人温和,待她亦与其他人一般,并无特殊,若说特殊,也只有送她一两本书籍罢了,远远达不到嫁娶的程度。
何况,像傅六哥那般清风明月般的人……
孟清光私心总以为他一直会这样深居简出,幽然如兰,断不会轻易成亲。
“我为何不能向姑娘下聘?”
说话间,傅昀施施然而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青竹纹纱袍,广袖垂落,竹影摇曳于衣摆袖间,让本就温润如玉的他衬得格外俊逸。
一时间,院子里的珠宝绸缎竟都黯然失色。
孟清光抿唇,局促地拢了拢耳边散发——
与傅昀这般清俊如世家公子的装扮比较起来,她这个样子,实在有点不堪。
头上发髻虽未歪,发丝却散了几缕,而脚下的鞋子,方才因一时好奇不及穿上,这会儿也是趿着鞋履。
若是知道傅昀提亲……
不不不,孟清光恍然回神,有傅昀这般珠玉在前,她险些被他一双如水眼波看得迷失了本心。
“傅六哥,婚姻并非儿戏——”
话未说完,傅昀的那支手杖已移至身前。
“你如何知道,我是儿戏?”
声音泠泠如泉,淡淡玉兰香味顿时萦绕身边。
孟清光一阵慌乱,不由后退一步,环视四周,想要阿姐说些什么。
可向门口望去,哪里还有阿姐身影?就连戴伯,也不知躲哪儿去了。
“清清——”
伴随傅昀一声“清清”,那张清雅绝尘的面容也近了几寸,吓得孟清光魂飞魄散。
见孟清光躲避的眼神,傅昀轻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孟姑娘。”
两人距离拉远了些许,孟清光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原处。
只是刚松一口气,就听傅昀正了面色道:“傅某并非戏言。原本傅某便对姑娘倾心,只是……有所顾虑。如今姑娘也知外面蜚语伤人,就算姑娘认为我趁虚而入,我也顾不得这许多。”
“没有征求你的意思便贸然求亲,是我今日鲁莽。可是姑娘无罪无辜,却惹谗口嚣嚣,我确实难忍……”
傅昀眼神灼灼。
“孟姑娘,可愿给我一个替你抵挡流言蜚语的机会?”
自回笼觉醒来,孟清光就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之中,此时她终于反应过来:“可我不怕旁人口舌,傅六哥的好意心领了,你当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傅昀盯着孟清光的眼睛。
他有一双温柔的凤眼,此时里面却涌动着无声的情绪。
“我知你心性高洁,流言于你不过蚊蝇之声。然而我此请,并非是怜悯,而是出于真心。”
他别过眼睛,目光落在孟清光绞紧的手指,再转到她无措的面容上,“如今虽不是好时机,却也不算太晚。你我相邻数年,某已心仪姑娘许久。而此刻,姑娘正需要一桩婚姻挡开是非,我亦有意娶姑娘为妻。”
见孟清光不语,傅昀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然而他还是伸出手,认真道。
“孟姑娘,可给傅某这个机会?让傅某以婚约为盾,挡开蝇营狗苟,让你这片清光,不必蒙尘。”
何以至此?
孟清光说不出话来。
说没有一丝动容是假的。
傅昀是虞陵城中人人称道的好儿郎,何其有幸,她先是被他所救,而后二人相邻五年,更是得他时时帮衬。
她是有多迟钝,才觉得他当真只是与人为善,待她也是同旁人一样?
有几人能被他嘘寒问暖,为她处处着想?
就连阿姐,都属意于他,特意给他们留下说话空间。
可她面对傅昀的剖白,却偏偏说不出那个“好”字。
大抵是她沉默太久,傅昀眼中的光渐渐熄了。
他偏过头,苦笑了一声。
“果然,我一个废人……”
他将右手的手杖狠敲地面,“连行走都要依靠外力,又谈何替姑娘挡开是非?”
“不,傅六哥!我决非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孟清光越急越难开口,说到最后,更是不知如何表达。
“那孟姑娘,可愿收下这些聘礼?”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