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是应大人欺负你了?”
孟静瑶一把握住孟清光的手,就要站起身来,“我去寻他给个说法……”
“没有,阿姐,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应照无关。”
孟清光忙拉阿姐坐下。
“若是你已打定了主意,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阿姐都听你的。”
孟静瑶轻轻拍着妹妹的手背。
“嗯。”
她心中清楚,此次应照就发簪一事向她重提当年,并非真的顾念旧情。
而是对当初,她竟然抛弃他的执念。
这执念令他看不清,他对如今自己的感情。
五年的光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
他由那个无家可归的小郎君变成了官居四品的都虞侯。
身居高位,家财万贯,一呼百应。
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连名册都未上的不入流潜火员罢了。
面对这样一个形容狼狈,身份低微的女子,他重提从前,只能是因“不甘心”三字。
现如今……
簪子最终物归原主,虽然应照以为是被她故意扔掉的。
但这于她,反而是件好事。
她与应照,接触越多,纠缠越深,她内心就越发煎熬。
她怕自己,真的会让九泉之下的爹娘不得安宁。
当下这种情境,便是最好。
孟清光轻歪在孟静瑶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阿姐身上特有的香味钻入鼻尖,这久违的怀抱令她觉得温暖而舒心。
“阿姐,我好累。”
她轻声说。
“清清辛苦了,”孟静瑶轻抚她的后背,如同小时候安抚想念爹娘的妹妹一样,“清清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潜火员,爹娘泉下有知,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会吗?
阿爹阿娘真的会以她为荣吗……
想到她见到阿爹生前的最后一面,孟清光胸口一阵闷痛。
“嗯……”
她蹭了蹭眼角的湿意,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暮春时节,不远处的黄鹂鸟婉转轻鸣,日光透过杏树叶,落在姐妹二人身上,亦落在孟静瑶忽然变得坚定的脸庞上。
而孟清光因连日画图,此时精神一时松懈下来,竟在阿姐怀中不觉睡了过去。
虽然无人敢指摘她误了上值,可孟清光还是一阵懊恼,为何这般放松精神。
等她手忙脚乱换好衣衫鞋靴,才想起今日并非她当值,应照让她绘图一事莫要“急于求成”,因此她就暂且搁置,也歇歇自己的手腕脖颈。
她本打算去街头查问之前的走水案的。
也就是去城南油铺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上次那个驼背男子有没有出现。
刚出门买了个胡饼充饥,就见前面巷子口,一堆半大的孩子正围作一团推搡叫骂,隐约中,只见那被推之人踉跄在地,露出灰扑扑衣衫一角。
“把铜板交出来!不然揍扁你!”为首的胖小子抬脚就往地上孩童腿上踹,其余小儿也跟着起哄,捡了碎石子往他身上扔。
那地上的孩子,像是阿留?
孟清光急忙抬脚上前。
“还不住手!”
乍闻一声冷喝,几个孩童纷纷回首。
被打的阿留正抱着头蜷成一团,默不作声蹲坐在地。
“关你什么事!这小叫花子偷了我的糖!”
那叫嚷的小胖子却是有丝眼熟。
孟清光微眯起双眼,这小子,似乎是附近街上来串亲戚的周家娘家侄儿。
“少胡说八道啊,他可没拿你的糖,反倒是我亲眼看见,你拿你姑丈家柜台抽屉里的铜板,在街角买糖人吃。”
孟清光抱着双手,一副教训小孩子的语气。
她在潜火铺里当差,人又长得高,板起脸时一双眼眸透出的严厉倒让小胖子退后两步。
“我,我没有!你胡说!”
他猛推一把孟清光,叫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疯女人,大白天在训练场穿着中衣跑,不知羞!”
孟清光不禁错愕,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孩子已跑得老远。
剩下的几个孩子亦跟着跑远,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嚷:
“不知羞!不知羞!”
“哎,你别跑!”孟清光作势去追,跑了几步便住了脚,扬声冲为首的孩子喊道,“我可看见你嘴角的糖渣了,小心姑丈打你屁-屁喽!”
“孟姐姐……”
阿留爬起来,上前两步,伸手怯怯拉她衣角,“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们就会胡说八道,你别生气……”
那小胖子所言是前一段大比之时的事情,虽然她明知童言无忌,但……
说一丝触动没有却是假的。
孟清光矮下身子,扯了扯嘴角:“我没和他们置气,倒是你,怎么又被打了,疼不疼?”
“不疼,”他摇摇头,摊开脏兮兮的手指道,“这是方才一位大哥哥给我的,我想留着给娘买糖吃。”
果然,他小小的手心里,正躺着几枚铜板。
只是那铜板之上,似有油污。
孟清光不由拿起铜板,放在鼻尖轻嗅。
顿时一股辛辣刺鼻的熟悉气味直冲鼻尖。
陈桐油?
孟清光心中一动。
“阿留是个好孩子,”孟清光摘掉他头顶上的草絮,随口问道,“那你知道给你铜板的大哥哥,去哪儿了吗?”
“大哥哥说……”
阿留低下头,一脸为难。
“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是个秘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孟清光疑虑更深了:“秘密?”
阿留点点头,一脸郑重回道。
“嗯,我帮大哥哥进了城,大哥哥就给我铜板,我答应了他,不告诉别人他去了哪里。”
帮人进了城?为什么帮他进城?
难道此人进不来城门?
冥冥之中,孟清光直觉抓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