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律师和公证人都到了,在医院多方允许下,得以进入ICU病房。
迟松山和谢映没有进去,这是迟恒川的要求,他不希望看到父亲和爱人的痛苦,遗嘱届时会由律师代为转达。
谢映请了假,她其实不想请假,请假意味着必须要接受某个结果的到来,但她不请假,更害怕错过最后的时光。
她无法改变迟恒川的意志,她只求了他那一次,他拒绝了,她便不会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
求他,是因为爱,不求,也是因为爱。
她捧了一本书在看,里面说:人到最后才明白,最好的告别,不是多活几天,而是体面地走完。当独立、自主的生活无法维持时,我们该如何优雅地跨越生命的终点。
迟松山说:“看来你已经接受了。”
谢映从书里抬起头,仰面看他:“我昨天哭着求他,他依然坚持他的选择,因为他选择的是尊严。”
“为了尊严,放弃生命,放弃爱情,这难道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吗?”她语气平静:“我昨晚想了一夜,我想,我对他的爱,给他带来的一直都是快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要用我的爱给他带来痛苦,我爱他,不就是希望他快乐吗?”
迟松山冷笑:“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映语气很淡:“我是坐着说话的。”
他才是站着的人。
迟松山气笑了:“牙尖嘴利。”
谢映点了点头:“我一向如此。”
她收了书本,看着他,语气和缓:“迟先生,我不能劝您和我一样的想法,因为我们立场不同,角度不同,感受到的痛苦自然不同。他可能是我一生当中遇到的爱人之一,但他是您唯一的儿子,所以你的痛苦定然是更甚于我的。”
他也同样看着她,她顿了顿,然后道:“我不评价您的痛苦,您也不要再评价我的痛苦,因为痛苦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深浅已经没有了意义,您的话不会对我有任何攻击性,但我的话,却可能伤到您。”
她的话隐藏着獠牙,她能体谅他作为一个父亲失去孩子的心,但不会任由他无理地在她身上发泄痛苦,不会任由他无理由攻击她。
她不是任人搓圆揉扁的软柿子,不管他是谁,只要冒犯了她,她都会立刻反击。
迟松山点了点头:“好,好。”
律师和公证人很快就出来了,迟恒川意识很清醒,表达能力正常,所以效率还算高,核心意愿都已经确认无误。
律师代迟恒川转达了他的核心意愿:一是葬在昆明,二是遗产全部留给谢映,三是葬礼极简,只要谢映和迟松山送他,不要邀请任何一个商业伙伴。
谢映看了一眼迟松山,迟松山并没有任何表示反对的意思,似乎这件事情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且他不反对这个安排。
律师说除了遗嘱,还有一项秘密协议,也需要她签字。
谢映仔细看了秘密协议的内容,又看了一眼迟松山,干脆利落签了字。
律师和公证人走后,两人默默坐在走廊里出神。
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用完,除了偶尔通过探视窗看一眼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第三天的时候,迟恒川让谢映先进去。
迟恒川看起来很乖,谢映一进去,他就一直笑着,视线跟着她转。
谢映拉着他的手:“你一直盯着我看,我都要被你烧个洞了。”
他咧嘴:“让我多看几眼,每天只能见你这么几分钟。”
谢映笑着不说话,她一开口就忍不住要落泪,他这么爱她,却又不能为了她保留生存意志。
迟恒川深深看她:“谢映,让我摸摸你的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