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恒川是在第五天中午醒来的。
那时候刚好是探视时间,迟松山看见他的指头稍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仿佛刚破壳的雏鸟。
他睡得太久,眼睛已经不适应光亮了,不得不眯着眼睛,等那阵刺眼的感觉过去。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沉默而魁伟的父亲,含含糊糊喊了一声:“爸。”
有点大舌头,在迟松山听来,却仿佛天籁。
他一辈子没有体会过欣喜若狂的感觉,只是颤抖着握住了儿子的手,这是他唯一能表达的感情。
“你…怎么在这里…”他断断续续问。
“谢映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过来了。”
“谢映…呢?”
“她还在上班,我给她打电话。”
“嗯…好…爸,看到你…真好…”他说话很费劲,却努力表达他的高兴。
一年前他失去一条腿,孤零零一人躺在病房,没有父亲,没有谢映,只有护工没有感情地服侍。
迟松山闭了闭眼,快步走出病房,给谢映打电话。
“恒川醒了,你快过来。”
“好,我立刻过来。”
谢映很快到了医院,和医师极力沟通争取了一下,获得了短暂的探视时间。
迟恒川还醒着,也许他一直醒着,等她到来。
看见她,他努力咧开嘴巴:“谢…映。”
谢映点点头,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蹭着脸颊:“你真厉害,医生说你可能要一周才醒。”
他笑:“我…想…你和爸…”
他努力抬起手,却动不了,眼神有一瞬间的灰暗,然后又笑,只是笑容带着歉意:“对不起…谢映。”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的事太多了。
对不起在距离领证只有二十天的时候摔伤了自己,对不起让她难过流泪却无力抬手给她擦去眼泪,对不起让她这么辛苦,对不起和她才过了四个月的幸福时光,他却将要永远离她而去。
谢映吻着他的手:“恒川,不要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让我害怕,你不要说,好不好?”
她说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迟恒川眼角流下泪来。
他不想说,却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