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期,政策渐渐松动,再过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席卷全国,遍地都是潜藏的商机。凭着他几十年经商经验,只要安稳扎根,抓住时代风口,不愁挣不到钱。先还清原主烂账,再慢慢攒钱置办家业,在这个年代安稳活下去,是当下最要紧的事。至于李秀莲,眼下不过是原主名义上的妻子,他不会像原主施暴伤人,顶多力所能及不亏待,谈不上半点情爱。
“吱呀。”
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形单薄、穿着打满补丁灰蓝色粗布褂子的女人端着一只豁口粗瓷碗站在门外。
正是李秀莲。
她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枯黄碎发垂在脸颊,脸色蜡黄瘦削,颧骨微微凸起,一双黑眸盛满挥之不去的惶恐,睫毛微微颤动,目光怯生生落在炕上的男人身上,不敢往前多走半步。
方才王狗子上门讨债的话她一字不落听见了,心里揪成一团,既怕男人醒后又迁怒动手,又忧心半个月凑不出欠款,自己真要被拉去抵债。以往赵铁柱酒醒,第一件事便是找她要钱,拿不出钱便是一顿打骂。
碗里盛着大半碗掺了野菜的稀玉米糊糊,稀薄得能看见碗底,是家里仅剩的粗粮。昨天原主醉酒折腾一夜,家里本就存粮紧缺,李秀莲一早饿着肚子,省下吃食留给刚醒的人。
李秀莲迟疑许久,才踮着脚尖慢慢挪到炕边,胳膊微微发抖,将瓷碗往炕沿递了递,细若蚊吟:“……醒了,喝点糊糊垫垫肚子。”
她全程垂着头,眼皮耷拉着,不敢和林诚对视,脖颈下意识微微收紧,做好了被推搡呵斥的准备。过往三年的家暴早已刻进骨子里,眼前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等同于挥之不去的噩梦。
林诚抬眼看向她,少女本该鲜活的年纪,却被困苦日子磋磨得满身疲惫,一双布满薄茧、带着细小青紫瘀痕的手紧紧攥着碗沿,连指尖都在克制发抖。那些青紫,全是原主往日动手留下的痕迹。
心底那点怜悯又重了几分,林诚没有像从前原主那样一把打翻饭碗,也没有张口索要钱财,只是淡淡颔首:“放那儿吧。”
李秀莲猛地抬头,乌黑的眸子里满是错愕,像是没料到没有迎来谩骂和巴掌,愣在原地好半晌,眼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散去,依旧防备地盯着他,往后悄悄挪了小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她太怕了,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怕男人只是暂时没力气发火,等歇够了照旧拳打脚踢。
林诚看穿她眼底浓重的戒备,没多余解释,接过粗瓷碗,温热的糊糊入喉,粗糙的玉米面混着野菜,算不上美味,却是穿越过来第一口热饭。
他一边小口进食,一边在脑中盘算赚钱门路:眼下秋收刚过,山上山货、野菌丰富,县城供销社常年紧缺干货、土产,趁着农闲进山采货,转手倒卖便是第一笔启动资金。
一碗糊糊见底,林诚把空碗递回去。
李秀莲连忙伸手接住瓷碗,依旧不敢久留,小声道:“我去刷碗,还要去自留地拔菜。”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往门外走,脚步仓促,仿佛多待一秒都身处险境。
看着女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林诚靠在土墙上,环视四处漏风、冷冷清清的破屋子。前世偌大别墅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三餐外卖、冷锅冷灶,从来没有人为他留一碗热饭。
而此刻这间破败土房,因为一个小心翼翼端来热粥的身影,悄然多了一丝稀薄烟火气。
他暂时压下飘忽思绪,眼下还债、谋生才是重中之重。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李秀莲短促的惊呼,像是撞上了什么突发变故。林诚眉头一蹙,抬步便往外走,心里暗忖,莫非王狗子去而复返,又来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