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扎在天灵盖上,耳边还萦绕着杂乱的咒骂、摔东西的磕碰声,混杂着女人压抑又细碎的啜泣。
林诚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泛黄的土坯房顶率先撞入眼底,裸露在外的房梁缠着发黑的干稻草,墙角蛛网层层叠叠,风顺着土墙裂缝钻进来,裹挟着一股霉味、劣质烧酒和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不是他的私人病房,更不是奔波半生打下的写字楼办公室。
片刻前,他还坐在商务车里,为了公司新项目遭对手恶意刹车,重型货车迎面撞来,剧烈的冲击裹挟着失重感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身为孤儿院长大、白手起家打拼数十年的上市公司老总,林诚自认一辈子大风大浪都熬过来,却没想到一场商业暗算,直接断送性命。
“赵铁柱,你醒了?醒了就把昨天欠的五块钱赌债凑出来,再不拿钱,老子拆了你家土炕!”粗嘎蛮横的男声在门口炸响,一个敞着黑布褂子、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脚踹在木门上,单薄的木门吱呀摇晃,尘土簌簌往下掉。
赵铁柱?
陌生的名字钻入脑海,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猛地涌入林诚脑海,冲击得他太阳穴再度突突剧痛。
原主也叫赵铁柱,是红旗生产大队出了名的烂泥、酒鬼、家暴男,今年二十七,爹娘早年意外落水双双离世,没人管束,整日游手好闲,不爱下地挣工分,一门心思泡赌场、喝劣酒,输了钱回家就拿媳妇李秀莲撒气,打骂是家常便饭。昨晚输光身上仅有的口粮钱,抱着劣质薯干酒在村口乱石堆喝到酩酊大醉,失足一头磕在石头上,一命呜呼,才让来自现代的林诚占据了这具身体。
而原主欠下的赌债,便是眼前找上门的邻村混混王狗子。
林诚撑着酸痛的身子慢慢坐起身,身下铺着发硬、带着霉斑的粗布褥子,被褥薄得挡不住深秋的寒意。他低头看向自己粗糙皲裂、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双手,这双手常年偷懒耍滑、挥拳殴打妻子,和他从前常年握合同、签文件的干净手掌天差地别。
穿了,他从二十一世纪叱咤商界的林诚,穿到了一九七七年七十年代偏远乡下,成了人人唾骂的懒汉家暴男赵铁柱。
“我没钱。”林诚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沉稳刻在骨子里,哪怕骤然身处绝境,语气也平淡冷静,没有半分原主往日的撒泼无赖。
王狗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往日要么撒泼耍赖、要么动手撕扯的赵铁柱居然是这个反应,当即瞪眼:“没钱?没钱就把你家里那点口粮粮票抵账!”
说着王狗子就要往屋里闯,林诚目光冷了几分,前世商场博弈练就的气场扑面而来,明明身形和原主一样干瘦,眼神却深邃锐利,王狗子下意识顿住脚步。
“粮票是一家人活命的东西,不可能给你,欠债我认,给我半个月时间,一分不少还清。”林诚条理清晰,一字一顿。
王狗子被他陌生的气势唬住,琢磨半晌,料定赵铁柱再落魄也跑不了,撂下一句“半个月拿不出钱,我就拉你媳妇抵债”,骂骂咧咧转身走远。
房门再次合上,狭小昏暗的土坯房终于安静下来。
林诚缓缓靠在冰冷土墙上,消化完所有记忆。原主父母早早过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在村里口碑烂透,家底被吃喝赌败得一干二净,家里除了一间漏风土房,只剩下妻子李秀莲。
李秀莲,十九岁被家里以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的缘由嫁过来,原生家庭重男轻女,从小到大挨打受气,本以为嫁人逃离苦海,却掉进更深的深渊。三年婚姻,日复一日忍受原主的打骂苛待,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包揽家里所有农活家务,攒下的微薄工分尽数被原主搜刮拿去赌钱。
记忆里,无数个深夜,原主醉酒归来,动辄拳打脚踢,这个瘦弱的女人蜷缩在炕角默默流泪,不敢反抗、不敢哭诉,被娘家榨干价值,婆家又是火坑,孤零零被困在原地。
林诚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他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一辈子独来独往,打拼事业时孤身一人,吃住常年凑活,从来没有体会过家庭温暖,见过商场里尔虞我诈,却没见过这般被命运磋磨到尘埃里的可怜人。
眼下他首要目标只有一件事——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