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湃最后被几位老师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安保人员几分钟上了楼,救护人员也在十几分钟内赶到学校,办公室的老师有陪人跟着上了救护车,也有一同去了派出所。
闹剧终此落幕。
外头高悬着一颗的沉闷的太阳,却把窗上架着的玻璃烤的炙热,明晃晃的,像是要在人心上灼一个焦黑的洞出来。
室内安静极了,此刻只剩肖垣和邱意,一个背着光站着,一个低头撑着地面跪坐着。
谁也没开口。
肖垣安静地把弄倒的板凳重新排好,然后扫净地上摔坏的玻璃杯渣,最后才拿湿抹布去擦地上半干的血迹。
收拾好刚刚的残局之后,肖垣拎着洗净的抹布,站在她身侧,语气轻缓地征求她意见:“去医务室吗?郑老师走之前叫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邱意没应声。
抹布上的残水缓慢凝成一滴,最后不轻不重地砸在瓷砖地板上。
地上的人像是纠结了许久,才轻轻开口:“我错了吗?”
是不是她不去赌,不抢先一步回答,不扇那巴掌,就没人受伤,或者流血的应该是她。
明明不可能,却真确发生了,那是她从没想过的变数。
肖垣思考了片刻,语气有些复杂:“我不知道。”
他抹了下手上将滴的水珠,继续说:“但事情本身无论对错,就像我手里要滴落的水滴,到该滴下的时候了,它就自然而然发生了。至于你选择干预与否,你都有决定它走向的权利,并且,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从你抢我话,要举报赵湃那刻起,我就知道你在赌,赌他……”肖垣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眼办公室,并无其他人,但还是换了说法,“赌那只有两成的概率,你确实有当赌徒的潜质,而且运气也相当不错。”
肖垣很会开导人,听到这里,邱意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肖垣把抹布挂在门后,温和笑了笑,说:“所以就这点,我很佩服你孤注一掷的心性。”
地上的人终于动了下,声音淡淡:“我能想通。”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枯黑的枝桠被风摇进窗户,一下有又一下无地敲打起窗框。
风大,连桌上的纸张也频频卷页翻响。
肖垣无可奈何地走去,关了窗,叹了口气。
他拉紧两扇玻璃后,回头提醒:“不起来吗?蹲久了腿会麻。”
肖垣说着靠在办公桌上,从之前抱进来的卷子里抽出一张几乎签有全班名字的A4纸,那是一封由肖垣拟好的、全班签字的联名举报信。
肖垣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邱意,一边惋惜,说道:“看来这张没多大用了。”
肖垣当然对这封举报信心知肚明,只要某人的关系硬,这张纸就算交上去,也无大用。就像许多事,绝对的权|威不容忍被挑战,对于有些人来说,处理起它一定轻而易举,只消表面上安抚众人,再暗中揪出事件主谋,杀鸡儆猴。
所以这张纸跟废纸并无区别。
邱意轻轻抬了下眼,淡淡说:“没用就没用吧。”
肖垣看她反应,已猜中大半,明知故问:“所以你才要赌?”
邱意只盯住光洁铮亮的地板,不再接话。
肖垣一边观察邱意的状态,一边玩笑开口:“可惜,我没你那点赌运了,注定当不了赌徒,就算十拿九稳的事情,一旦决定去做,就要消灭所有的不确定性,只要100%的确定,不赌99%的可能。”
邱意终于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腿,讽刺地笑叹口气:“可世上没有100%的确定,能有五五开的胜率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肖垣看向她的目光带了点笑意:“所以这次,我也在赌。”
邱意虚散的目光终于聚焦,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意思,问他:“赌什么?”
“赌你赢。”
空气静了两秒。
邱意无所谓轻哼一声,转而去拍身上的灰。最后她直起来身来,认同似的终于舍得点了下头,也以肖垣的玩笑口吻戏谑他,“看来你的赌运也没你说得那么差。”
她说完抬腿就要离开办公室。
肖垣眼见她要出办公室,口气极轻地问她:“去医务室?”
邱意停在门口,无所谓摆摆手:“洗把脸,上课去。”
回教室后,大家都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偶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眼邱意后,又低头去做自己的国庆作业,对办公室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一上午除了科任老师按时上课外,一向爱在课间巡班的郑辛难得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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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辛在下午上课前进了教室,提前在黑板上布置好国庆作业并找肖垣叮嘱了几句,同学还正疑惑老班手怎么突然缠了好几圈绷带,结果转眼的功夫,老班又不见了。
门外,邱意被郑辛叫了出来,提出国庆家访的事。
邱意并不惊讶,之前贺商陆找她提过一嘴说郑辛要家访。
两人几句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她看见了郑辛背后缠满绷带的手,目光瞬间滑开。
她沉默了两秒,在对话结束前开口,“您的手……对不起。”
她说的是早上那事,语气十分抱歉。
郑辛也看见她脸上的愧疚,摆摆手,心宽地安慰她:“就划了道小口子,没什么大事。哎,对了,瞧我这记性,都忘了问你,你呢?早上没受伤吧?”
邱意摇摇头,心口有些闷,“我没事,但那早上的……那位同学,伤情严重吗?”
听见这,郑辛脸色凝重了一瞬,只摇头叹了口气。
邱意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没什么大事,上医院缝了几针,估计收假后的月考赶不上了。”
邱意听见前半句松了口气。
郑辛只是温和笑笑,安慰她:“今天早上没吓到你吧?别怕,这次学校要开会,肯定严肃处理这件事的。”
邱意礼貌点头,她的心放松下来,这才腾出精力思考自己的事。
“谢谢郑老师,还有一件事……”她中途欲言又止,她垂眸避开郑辛询疑的眼光,原地犹疑了片刻,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