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看清里边的情况。

肖垣一眼看见地板上的红墨水迹，皱起了眉：“这谁干的？”

大多数人都说不知道，回来就看见这样了。

有几个回教室早的给肖垣耳语。

肖垣若有所思地点头，眉头有一丝微妙地松开，他并不打算阻止邱意算账。

人群依旧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知哪人扯着嗓子，清爽地一吼：“郑老师来了！”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肖垣回头，谁吼这么一声自然不言而喻。只不过郑老师不可能这么快开会回来，他耳明心清，倒也没戳穿。

“你这班长怎么当的？还没我吼一声管用。”贺商陆散漫揶揄的声音由远及近。

贺商陆信步闲闲地穿过流散人群，走到肖垣跟前，故意揶揄他：“你也有失职的时候？”

肖垣礼貌疏远地微笑，眼神指了下他手里的U盘，“来拷资料的吗？”

贺商陆笑答：“嗯哼，眼睛还挺尖，猜对了。”

“回来的路上刚好碰见英语老师，叫我来你们班拷听力。”贺商陆晃了晃手里的U盘，绕过肖垣，“我先进——”

“先别进……”

“这凳子上是？”

贺商陆挑眉，一眼看透这恶劣把戏，回头看了眼肖垣，毫不客气地评道，“你们班谁这么贱？”

肖垣勉强笑了下，淡淡说：“你先等一下，我把班上的事处理一下。”

肖垣一边快步赶去，一边边默默观察着邱意那边的架势，她似乎要和一女生吵起来。

“你干的？”邱意一把将那团墨水扔到女生桌上，声音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那女生哆嗦了下，没料到她会直接找她对峙，咬唇不答话。

肖垣站到邱意身后，担心地轻声问了句：“没事吧？”

邱意偏头瞧了眼肖垣，语气坚硬得一字一顿：“有、事。”

话音和她绷紧的脸一样，完全没有忍让的意思。

肖垣脸上十分平静，手指抵在她身旁的课桌，指骨不轻不重敲了两下，中间停顿了半秒。

邱意一下子听出来弦外之音，两声，两字，他说的是赵湃。

这刚好印证了她的怀疑。

于是一道冷冷的质问声从女生头上落下，“你给赵湃的？”

女生心虚否认：“不是……”

邱意语气忽然加重，恍若审讯逼问：“敢做不敢认？红墨水暂且不说，这张卫生巾是你早上找我这借的！还不认？”

那人依旧支吾着否认。

“还不认？那好，我们去办公室。”说着邱意一把拽起女生往办公室走。

“放开我！”女生挣扎几下，急切吼她，“不是我弄的凭什么拉我去办公室！你可以去调监控！”

她挣脱掉邱意的手，翻了个白眼，朝邱意阴阳怪气道：“你给的东西谁敢用啊？你那东西，扑面而来的劣质，恶心得不行。要知道门外是你，我根本不会借，晦气。”

空气凝滞几秒。

这话格外刺耳，邱意面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也仅一瞬面色很快恢复如常。

“晦气？”邱意无所谓般冷笑了声，“做了亏心事，可不就是你晦气。”

不那人反应，邱意利落地把水搅浑，“还调什么监控？班长早问过了，他们都说是你在我下楼后干的。”

那人一愣，显然没转过弯，这会儿也是哑口无言。

邱意继续火上浇油：“班长刚问了赵湃，他说他不知道，那就是你干的。”

邱意一把揪起女生校服，面带微笑，绵里藏针：“跟我去办公室吧，你没得跑了。”

女生反手拉住邱意不放，急得全招了：“明明是赵湃做的！他主动找我买的，我又没做其他的，凭什么污蔑我！”

邱意大声重复：“你说是赵湃？！”

女生眼泪汪汪，将来龙去脉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坐在第二排的赵湃急眼了，嗓眼里的可乐没来得及咽，就开始往外骂骂咧咧。

他开始还庆幸邱意算账找错人了，昨天在篮球场没砸到她，一直还没咽下那口气。

眼见扯到他了，他气急败坏：“文春，你没长脑子？老子又做什么了？扯老子干嘛？发疯滚出去发，sb一个。”他打了个嗝，重复，“两个sb。”

文春一下子怒了。两人一来一回，吵得不可开交。

目的达成，邱意不动声色去拿了块抹布，回座位做起卫生。

她垂眼看着座位的狼藉，有些头疼。

她烦躁地挽起袖子，一口气擦完板凳，又俯下身去清理地面。奈何墨水过多，擦到一半，她的手掌基本被染红。

她抬头望了眼，两人还在吵。

她挪了个地方，低头继续擦。

夕阳宁静地洒进教室，邱意背对着门，被地上的水光刺了眼。

她眯了眯眼，余光终于注意到那道影子。地板上的人影绰绰，唯独那个人的影子站在那岿然不动——影子正低头看她。

人影被拉得斜长，看着莫名有些颓。

邱意认出了他。

她擦地板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下，淡淡提醒：“你不是来拷听力的么？”

接着两人无言。

邱意起身去洗抹布，贺商陆一直看着那张隐而不发的侧脸，心就像忽然被细针轻而深地扎了一下，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

直到那只单薄但硬骨头似的的背影拐进洗手间，他的心那么一刻变得难言的沉重。

她身上带着很多很多隐秘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