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拍我！”许小点放下手机，瞪着盛明轩。

盛明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拍好的照片，然后面无表情地锁了屏，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全程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给我看看！”许小点急了，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盛明轩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机举高了，许小点怎么够都够不着。她蹦了几下，脚尖勉强碰到他的胳膊，但完全够不到手机。盛明轩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的样子，觉得像一只抢坚果的小松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许小点更急了，脸涨得通红。

“没什么。”盛明轩把手机放了下来，但没有给她看的意思，“拍得挺好，不给你看了。”

“盛明轩！”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不是怯生生的，不是小心翼翼的，而是带着一点撒娇、一点气恼、一点无可奈何的嗔怪。那个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的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他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很想捏一下。

但他没有。

他还是忍住了。

“十、九、八——”

山顶上忽然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很快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震得许小点耳朵嗡嗡响。

“七、六、五——”

许小点下意识地看向了盛明轩。盛明轩也在看她。两个人四目相对，在倒计时的数字中，在欢呼的人群里，在跨年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的目光锁在了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四、三、二——”

许小点觉得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倒计时的声音在她耳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周围的人群、远处的灯火、山顶的风，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背景，而盛明轩站在这个背景的正中央，是她视线里唯一清晰的焦点。

“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烟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绽放，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片夜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布。人们互相拥抱、祝福、拍照、欢笑，山顶上充满了新年的喜悦和希望。

而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盛明轩低下头，嘴唇贴近许小点的耳朵，轻声说了四个字。

声音不大，被烟花和欢呼声盖住了大半，但许小点听清了。

“新年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许小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深邃的、藏了很多心事的眼睛。在新年的第一缕烟花光中，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星星落进了深潭。

“新年快乐，盛明轩。”她说，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烟花继续在天空中绽放，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许小点从来没有觉得烟花这么好看过，以前她觉得烟花只是烟花，转瞬即逝的美丽，看过就忘了。但今晚的烟花不一样，今晚的烟花是和他一起看的，今晚的每一朵烟花都会被刻进记忆里，成为她以后漫长岁月中随时可以翻阅的美好。

烟花秀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人群渐渐散去，山顶恢复了宁静。许小点和盛明轩没有急着走，他们站在观景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点一点地变暗，因为人们开始回家了，窗户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冷吗？”盛明轩问。

许小点摇了摇头，但她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了。她忘了戴手套，刚才为了抢手机把手伸出来半天，现在手指头都僵了。

盛明轩看到了，皱了皱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了。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但许小点知道他也在紧张，因为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小点没有抽回手。

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收拢，回握住了他的。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传递，从他的手传到她的手，从她的手传回他的手，来来回回，像是在说着一句无声的话。

“盛明轩，”许小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你以后每年跨年都陪我看烟花好不好？”

盛明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藏着一整个未来的重量。

下山的时候，盛明轩没有背她，但两个人的手一直牵着，十指紧扣，没有松开。山路两旁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许小点偷偷地看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盛明轩的侧脸。他正看着前方的路，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他不是无所谓。

他也很珍惜这一刻。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许小点从摩托车上下来，摘下头盔还给盛明轩。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拢了拢，抬起头看着盛明轩。

“早点休息。”盛明轩说。

“嗯，你也是。”许小点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和干燥，吹动了许小点大衣的下摆，吹动了盛明轩围巾的流苏。路灯在他们头顶上发出昏黄的光，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

“那个……”许小点忽然开口，欲言又止。

“嗯？”

许小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今晚很开心。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折返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盛明轩手里，然后再次转身跑了。这次是真的跑了，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单元门，消失在了楼梯间里。

盛明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是一条手编的红绳，很细，很精致，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金色铃铛。红绳的末尾打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旁边系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平安喜乐，万事胜意。——许小点”

盛明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红绳拿起来，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金色的铃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绳戴在了左手手腕上，刚好和他的手表并排。红绳衬着他小麦色的皮肤，意外地好看。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像一个小小的音符，在安静的午夜街道上回荡。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温柔极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许小点发了一条消息：“红绳戴上了。”

许小点几乎是秒回：“好看吗？”

盛明轩看着这个问题，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嗯，很好看。和你一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盛明轩看着对话框，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把手机揣进口袋，屏幕忽然亮了。

许小点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用了整整一行：

“安。”

和上次一样的“安”，但这次的“安”多了一个小小的后缀——一个用符号拼成的心形。

盛明轩盯着那个小小的符号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向许小点家窗户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坐在书桌前。

他举起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然后他发动摩托车，驶入了新年的第一个夜色中。

手腕上的铃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声一声的，像心跳的节拍。

那天晚上，许小点坐在书桌前，把那杯热可可的保温杯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书桌上。杯子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可可的香味，她舍不得洗掉那个味道，但又怕不洗会招虫子，最后还是洗了，但她在杯盖上贴了一张小贴纸，写了一行字：“盛明轩的可可杯。”

她在笔记本上写道：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他带我去了望城山，山顶能看到整个城市。万家灯火在他身后亮着，但他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那些光都不如他的眼睛亮。”

“跨年倒计时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了‘新年快乐’。他的呼吸喷在我耳朵上，痒痒的，我的心脏跳得比倒计时还快。”

“下山的时候我们牵手了，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很暖，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在我手心里了。”

“我跟他说，以后每年跨年都陪我看烟花好不好。”

“他说好。”

“红绳他戴上了，他说很好看，和我一样。”

“新的一年来了，我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高考还有六个月，我们可能会去不同的城市，可能会遇到不同的人。但今晚，在这个万家灯火的夜晚，我只想相信一件事——不管以后怎样，此刻的他是真的，我是真的，我们之间的那些微小的、温暖的、闪着光的东西，都是真的。”

“这就够了。”

写完这些，许小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手腕上还戴着那条银杏叶手链，她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了看那片小小的叶子，嘴角弯了弯。她把手腕贴在脸颊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像一个小小的秘密，只属于她和他之间的秘密。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新年的第一缕曙光还没有到来。但许小点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因为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写到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