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你干嘛了?”陆征问。
“没干嘛,在家待着,偶尔帮四姐带孩子。”
“你四姐有孩子了?”
“嗯,女儿,一岁多。很可爱,会叫舅舅了。”
陆征笑了笑,“你会带孩子?”
“不会,她就让我抱着,不哭就行。”林柏舟顿了顿,“你呢?你暑假干嘛了?”
“帮我爸干农活,玉米地里除草,热得要命。”
“你以前干过吗?”
“小时候干过,后来读书了就干得少了。”陆征看着前面的路,“我爸说,‘你是读书人,不用干这个’,但我看他一个人在地里,不忍心。”
林柏舟沉默了一会儿,“你爸……他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陆征说,“就是话少,跟我妈吵架的时候也不说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抽完了进屋,该干嘛干嘛。”
“那你像他。”
“嗯,你也像你爸。”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沉默是好的,是那种可以一起走的沉默,不用说话,不用担心冷场。走了很远,远到路边的店铺越来越稀疏,灯光越来越暗。
“回去吧。”陆征说。
“好。”
往回走的时候,林柏舟的手背碰到了陆征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分开。两个人都没有动,就让手背挨着手背,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摩擦。皮肤的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不烫,不凉,刚刚好。
回到宿舍,灯还没开。走廊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在黑暗里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们站在那条白线的两端,林柏舟在门边,陆征在床边。
“我关灯了?”林柏舟问。
“关。”
灯灭了,黑暗涌进来。林柏舟没有走到自己的上铺,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征。”
“嗯。”
“你过来。”
他听到陆征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慢,朝他走过来。黑暗里他看不清陆征的脸,但能感觉到他走近了,近到呼吸可闻。陆征的呼吸是温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怎么了?”陆征问。
林柏舟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了陆征的手臂。从手臂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颈。他感觉到陆征的皮肤在他手指下微微发烫。
“我想……”他说。
他没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抱他,想吻他,想把这两个月的空白一次填满……太多了,太满了,满到他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
陆征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林柏舟拉进了怀里。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拥抱,是结实的、用力的、紧紧的。陆征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一只手扣在他肩胛骨上,另一只手按在他腰后。林柏舟的脸埋在陆征的颈窝里,闻到他皮肤上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皂角似的,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更近,近到能感觉到它下面的温度。
林柏舟也伸出手,抱住陆征,他把脸埋在陆征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短袖,心跳声互相传导,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陆征先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还搭在林柏舟的腰上。
“林柏舟。”
“嗯。”
“你说的那些‘以后’,我们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是什么?”
“第一个,”陆征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先把大二过完。”
林柏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把脸重新埋进陆征的颈窝,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分开睡,林柏舟躺在陆征的下铺上,陆征躺在他旁边。一米二的窄床,两个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会碰到对方,陆征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一条胳膊搭在陆征的腰上。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刮玻璃,吱呀吱呀的。
“你挤到我了。”陆征说。
“那你睡上面去。”
陆征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覆上林柏舟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握住。
“晚安,柏舟。”
“晚安。”
林柏舟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陆征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带着他的手臂也跟着一起一伏。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他听着那个呼吸,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