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向来不为外人知,有些什么秘密也不无可能。
说罢,岑涟一手挪开横在颈间的刀,顺带悄悄往柳翛手里塞了一支竹片。竹片很短,藏于袖间别人也发现不了。
柳翛刚要反抗,手指摩挲着竹片不知道摸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动作,一面震惊的看着岑涟。岑涟反手把他的穴道封住了,一指抵在唇间,示意他别说话。
“走吧,岑少侠。”
榕姨应付完一众孩子,拄着花杖向着前面的百花舍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喊一声岑涟。
岑涟再次抱起柳翛走进花舍里。
百花舍里,有花,有山水屏风,有茶桌棋案……。他们要见的人在屏风后面,榕姨带着他们绕到床榻前,床榻上的人消瘦枯黄,若不是胸前微微还有起伏,她救像是一具干尸。
哪怕躺在这的人形容枯槁,岑涟还是认得出来,这人的眉眼很像当年的岑夫人,也像极了他记忆中言笑晏晏的二姐。
“阿姊……”
他不禁呢喃,声音里带着哽咽。柳翛能感觉到,他的抱着自己的手在轻颤。
榕姨有些惋惜:“我救下这姑娘时这姑娘已经性命垂危,最后命虽然保住了,但至今未醒来过。”
柳翛扮演着,不能动不能言,看着两人间的互动。
榕姨又说:“要确认一下么?看看是不是你阿姊。”
岑涟僵硬地点点头,嗓音已经沙哑:“我阿姊……她颈侧有一道胎记,像黑蛇绕颈。”
榕姨混浊的眼睛转了一下,枯瘦的手扒开床上的人干枯发黄的头发,露出同样黄色的一片肌肤,那一片上,一指粗的黑色的形似游蛇的印记攀附着,从颈侧一直延伸到了后颈,没入衣领中。
柳翛明显的感受到了抱着自己的手收得很紧,又一边在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岑涟缓了好久,呼了一口气才说:“榕姨,带走我阿姊的条件是什么?”
榕姨牵出一抹笑,对岑涟的看法有所改观:“不愧是流风剑主,好胆识。不仅敢闯阴山,还敢在老身面前耍把戏。”
榕姨看向柳翛,对着他说:“行了,别装了,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糊弄我?我还没到那个老眼昏花的地步。”
行吧,您老火眼金睛。
柳翛从岑涟的怀里退了下来,对榕姨行了一礼:“晚辈柳翛,久仰前辈大名。”
榕姨惊诧:“久仰?你仰的哪个名啊?”
柳翛坦然:“自然是胭脂庄江掌柜的大名。”
胭脂庄,是江湖中的一个小小酒庄,掌柜的叫江榕。
胭脂庄由来已久,于六十多年前再无踪迹,至今已少有人知。
至于柳翛为什么会知道,还是得益于那一年的藏书楼生活。
榕姨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竟然还有后生小辈知道胭脂庄。
许是几十年来故人大多成飞灰,没个人谈往事,榕姨对着他们二人面色少有缓和。
她说:“我也不要这柳姓小娃了,你俩感情深厚,指不得什么时候暗箭害我。不过我救这姑娘耗费颇多,你们得给我办件事。”
她引着二人坐到茶案上,开始说她的条件。
“你们上山是为了查案,我也不难为你们,但是这案子查下来会对我百花舍的人有所波及。我这里都是些半大的姑娘,不得你们折腾。你们只需把她们带下山去,给个身份,小的送到好人家养,大的就给找个活计安身。”
“我这条件,不难吧?要是你们能够做到,我不仅把床上那姑娘交给你,我还可以配合你们查案,山上的‘恶鬼’我可是知道不少。”
榕姨不紧不慢的说着,也不怕他们不答应,床上的姑娘对岑涟而言很重要,这个案子是否能够查清对柳翛很重要,这是比稳赚不赔的交易。
岑、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赞同。就是如此,这些姑娘的来历也要问清楚。
岑涟问:“这些姑娘从哪来的?”
榕姨回答:“你们进山的时候应该看见那片坟地了,那里是埋花丘。前边几十年,山下村村村镇镇里,哪家不想要姑娘了就把姑娘送上山,有的掐死埋了,有的于心不忍就放在林子里。
“我五十年前来这山上本意是想找个清净地一死了之,谁知临了临了,听见几声猫叫似的啼哭,一扒开草丛,看见了几个墓碑,平地上还躺着几个小团子,那么小小一团,真可怜。”
榕姨讲着,叹了口气接着说:“可能是我之前三十年造的杀孽太多,上天要我赎罪,为了养那几个娃娃我的计划拖了又拖,开始的那些娃娃一到五岁我就送给好人家养了,越往后,娃娃没少,但愿意收养女娃娃的人家几乎没有了,我只能自己养,养大了送到山下让她们自己谋生。可现在,我年纪大了,大限将至,安顿不了这些娃娃,所以,还请你们信守承诺,帮一把这些个小姑娘。”
岑涟和柳翛相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想法。
岑涟说“好”,语气中带着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