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楼303室，住着一只麋鹿妖。

她叫鹿笙，听起来像“鹿生”，又像“路生”——迷路中总能生出一点生机。她天生方向感为零，出门必迷路，这一点，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刚搬进镇海楼那阵子，鹿笙曾雄心勃勃地想白天出摊卖煎饼。她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煎饼车，立志要去某某商圈、某某地铁口。结果第一次出门，她在镇海楼附近转了四十分钟，最后被志愿者送回楼门口。第二次，她倒是成功走出了路口，但一路向西，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远郊的一个养牛场门口。第三次，她迷路到了高架桥上，被巡逻的交警拦下，警察叔叔开着警车，连人带车把她送了回来。

接连三次，鹿笙终于认清现实：她不具备白天独立出摊的能力。煎饼车被推回了303室，从此再没出过门。

但晚上不同。

镇海楼最近的街角，有一盏老式路灯。灯光昏黄，但总亮着。鹿笙的关东煮摊就支在那盏灯下。夜深了，行人稀少，她不用担心迷路——因为摊位是固定的。而且宿管每天清晨会摇响一枚古铜色的铃铛，鹿笙听到铃声就收摊，跟着铃声走回镇海楼。她从来没问过宿管为什么摇铃，宿管也从来不解释。

这天深夜，鹿笙照例在街角摆摊。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萝卜、鱼丸、竹轮在汤里翻滚。她缩在围巾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个姑娘走过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她站在摊前，盯着锅里的萝卜看了很久。

“要一份萝卜。”声音沙哑。

鹿笙盛了一碗，递过去。姑娘捧着碗，慢慢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汤里。

“我刚下夜班。”她哑着嗓子说，“急诊室，今晚送走了三个。”

鹿笙没说话，只是把灯光调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