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正在训话的教授,只像一个和学生在随意聊天的成年友人。
“摄魂怪——部分学生对它的恐惧确实超乎寻常,”他说,“但——你对付它的方式——并不是‘滑稽滑稽’应有的效果。不过,你做到了。你的咒语控制力很好。”
“谢谢,教授。”尼克再次平淡无波地回答。
卢平沉默了片刻。他浅色的眼睛在尼克脸上停了很久。尼克意识到他看自己的方式和火车上一样——是的,他确定了——和斯内普第一次见到他时类似。太明显了。
“你在火车上,也被摄魂怪影响了,”卢平说,“我去你们隔间的时候,你是站着的。”
“是的,教授。”
“你当时感觉到了什么?”
尼克没有回答。他的灰色眼睛直视卢平,表情平静。过于平静了。这是他最惯用的伎俩。
卢平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从桌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禁林上空低垂的云层。
“今年,霍格沃茨有一群摄魂怪驻扎在场地周围,”他说,“你在火车上被影响的程度比其他同学更深。这种反应通常意味着你内心深处有比其他同学更——具体的恐惧。保护神咒是唯一能驱散摄魂怪的咒语,它非常高级,远远超出四年级课程范围。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单独辅导你。”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体贴的提议。
尼克几乎能想象出塞西莉亚听到这个提议时会说什么——“接受。立刻。这比任何一节O.W.L.s预备课都有用。”
他也能想象出科林会说——“保护神咒!梅林,那可是七年级都不一定有机会学的东西,尼克,拜托,你一定要去!”
“谢谢您的好意,教授,”但尼克听见自己这样讲,语速越来越快,“不过,我今年的课程表已经很满了。选修课和O.W.L.s预备占了我大部分时间。我想,我暂时没有精力进行额外的辅导。”
卢平看着尼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追问。
但他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说,“但如果你的想法有变化——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不用预约。”
“谢谢,教授。”尼克再次说。然后他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工休息室。
他在走廊里走了很长一段,才发现自己把书包带攥得太紧了。所以他把手松开,调整步伐,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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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尼克对卢平的拒绝并不全是借口。
开学的第一个月还没过完,尼克就已经确定了四年级和三年级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麦格教授在早些时候给每个四年级生发了一份O.W.L.s预备时间表,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每一门课的复习进度、模拟考试日期和推荐参考书目。
是啊——多么贴心。但能让麦格这么做,那背后的理由想必也是血淋淋的惨状。
尼克意识到这点后,就立即把预备表从头到尾读完了一遍。然后他问了坐在旁边的塞西莉亚一个严肃的问题。
“变形术的O.W.L.s模拟考在几月?”他的口吻里藏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明年初。”塞西莉亚说,“大概在二月。”
“……好。”尼克把时间表塞进书包里。
他的时间变少了——少到他开始需要在早饭桌上用左手翻《中级变形术》,右手拿着叉子和牛排搏斗。
算术占卜的维克多教授在第一节绪论课上,轻描淡写地宣布这学期的作业将直接对标O.W.L.s的评分标准;古代如尼文的巴布林教授发了好几张拓片,希望大家“圣诞节前务必翻译完成”。
保护神奇生物课本来和去年差不多才对。但显然,忍耐了整一个暑假的马尔福家并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容易——德拉科的受伤还是让海格对教学过分紧张了,就连尼克这些四年级生也只能对着一群蠕动的虫子唱无害的摇篮曲。
与此同时,马库斯·弗林特留级了。
这件事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上学期邓布利多被停职。
弗林特本该在夏天毕业,但他的成绩单上的几个字母太过刺眼,再加上他整个七年级都在忙于魁地奇杯赛事,最终导致他不得不坐在公共休息室里郑重宣布“我会再读一年”。
他说这话时,表情处在倔强与感激之间——倔强是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六七年级生,感激则是对着那些和他关系更紧密的人。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弗林特在公共休息室里拦住了正从图书馆回来的尼克。
“德米特里。”他用那种一贯直来直去的语气说,“我需要一个追球手。你今年有训练计划吗?”
尼克停下脚步。
他当然有训练计划——本来是这样的,不然他没有理由在面对蛇怪威胁时,还要偶尔爬到扫帚上面兜圈儿。
但那是上个学年的事情了。
现在,尼克四年级。O.W.L.s倒计时已经挂在他床头,他那张课程表满得连周末都要分给古代如尼文翻译和算术占卜图表,而级长——他还需要确保明年把一枚银色徽章别在胸前。这意味着,这一整年他都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他还需要和塞西莉亚互相核查古代如尼文的翻译,需要把保护神奇生物课的论文打磨到完美,来足以弥补课程实践上的缺漏。
接替追球手?以斯莱特林队的训练强度,那意味着一周至少四次训练,比赛季还要加练,而每次训练都至少要大半天。
“队长,”所以尼克说道,“我今年的课程表——”
“我知道你课程表满,”弗林特毫不在意地打断他,“但你是最适合的人。普塞今年毕业了,我们需要有人接他的位置。你飞得不错,对吧?”
“——是的。”尼克承认。今年暑假,他还在罗马尼亚飞过。牧场的驯龙师不允许任何人在不熟悉扫帚的情况下靠近青年龙区。
“那就行。”弗林特把手臂交叉在胸前,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你回去想想。下周之前给我答复。”
尼克扯出个笑容,勉强搪塞过去。
他回到宿舍,发现塞西莉亚和科林已经坐在他房间里*——这是这学期养成的新习惯,因为尼克的房间里有一套从公共休息室搬过来的小圆桌。
“弗林特找你干嘛?”科林趴在床尾,胖脸压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从这个角度看,他显得更宽了——但与其说是发胖,不如说更像一头还没完全学会收爪子的熊——力气变大了,但仍有些笨手笨脚。
“追球手。”尼克说,在桌边坐下,翻开算术占卜的图表,“普塞的位置。”
科林发出了一声鼻音,里面掺杂着羡慕和担忧:“追球手!”
“你没时间。”塞西莉亚翻着书,平淡地点出,“算术占卜每周两篇论文,古代如尼文每月一篇长文翻译。至于保护神奇生物课——哈,别看海格现在怯生生的,如果你妈妈——董事会判定他没有罪,他绝对会重拾热情,把所有危险的动物全都牵出来。至于变形术和魔咒课的O.W.L.s预备练习——”
“我知道。”尼克觉得自己的脑袋和游走球似的,正被人砸来砸去。他揉了揉太阳穴,“级长更麻烦。明年的级长。”
“这反而不重要。你就是这一级斯莱特林最好的人选,甚至没有之一,”塞西莉亚平静地说,“但我不是鼓励你。事实上,你就算把这‘一整年的不出问题’全拿去陪弗林特练球,他明年也不会是你的球队队长。再怎么说,也没有留级两年的道理。”
“而且,尼克,扫帚这事儿太悬了,”科林插嘴,“我舅舅说过,球队训练最累的不是飞,是摔。如果你从扫帚上摔下来受了重伤,连O.W.L.s都考不了了。”
尼克看着算术占卜图表上的数字,“所以你们的建议是?”他问。
“我不打魁地奇,”塞西莉亚说,“只是替你分析。”
科林把脸抬起来,看看尼克又看看塞西莉亚,最终开口:“要不,你就跟弗林特说你今年先——呃——先缓一年?等明年O.W.L.s考完你再——”
“那就彻底来不及了。”塞西莉亚直言道,“现在其实就已经足够晚了。你去年一直在当‘救世主’。但无论如何,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没人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