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佬儿一早从罗马尼亚飞回来时,腿上绑着的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厚。
信封上盖着德米特里奥斯家的火漆印,但琼安的字迹尖得要命,把羊皮纸戳得都有些穿了。
尼克拆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丹妮尔坐在对面,往吐司里头塞着芝士片。
多蕾莎姥姥在厨房里煎香肠,杰克姥爷在客厅里和皮皮进行着每天早上例行的“谁先眨眼谁输”系列比赛。
“谁的信?”丹妮尔问。
“琼安。”尼克说。他读了开头两行后,便把吐司放回了盘子里。
「尼克:
小天狼星·布莱克从阿兹卡班越狱了。魔法部今天早上发布了全欧洲通缉令。他是十二年前被定罪的黑魔王追随者,用一个咒语炸死了一条街的麻瓜和同伙彼得。
他极有可能会去萨里郡找哈利·波特。
而你们住在离波特只有两条街的地方。
你必须立刻带丹妮尔离开那里。回罗马尼亚。
如果你们实在不乐意,我在伦敦还有一套房产——贝斯沃特的一间公寓。
我已经安排了飞路网,波顿夫妇也可以搬过去住,至少安全一些。
如果他们不愿意,你就不要强求。但你和你妹妹必须走。不许讨价还价。
尽快回信。」
这大概是琼安写过的最不安的信。尼克把羊皮纸重新折好。
丹妮尔察觉尼克脸色不对,于是问道:“怎么了?”
尼克盯着妹妹的眼睛,下意识搓了搓羊皮纸:“你——先吃完早饭”。
他把信给多蕾莎姥姥看了。姥姥先是沉默着读了两遍,然后以一种尼克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严肃神情转向姥爷。
“杰克,”她说,“出事了。”
“怎么了?”姥爷终于眨了眨眼睛。
“还记得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通缉犯吗?”姥姥说,“看来,他手里不仅仅有枪。”
当天下午,尼克坐在厨房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两天前的《预言家日报》。
头版上印着一幅会动的黑白照片——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正用疯狂的眼神瞪着镜头,头发乱得像鸟窝,颧骨凹陷,嘴唇干裂。
照片下面印着粗体大字:阿兹卡班史上首次越狱——杀人犯小天狼星·布莱克在逃。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有多危险——尽管他确实看起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总觉得自己被这样一双眼睛瞪过。
准确地说,不是“这样一双”——他换了个更贴近事实的措辞。
他把报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但那双眼睛还在那里,和前段时间午夜路灯下那条大黑狗的目光重叠在一起。
“尼克?”丹妮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已经装了一半的小皮箱,“姥姥说贝斯沃特的公寓只有一个客厅和一个卧室。我们谁睡床?”
“我们不去贝斯沃特。”尼克站起来,把报纸叠好,动作平稳,“我们回罗马尼亚。”
波顿夫妇最终还是拒绝了琼安的安排。
多蕾莎姥姥站在厨房里,围裙还没解开:“琼安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我和你姥爷住在这里快四十年了,不会为了一个——一个逃犯就搬家。他又不认识我们。”
尼克没有试图说服她。他知道姥姥的固执和她的姜饼配方一样不可动摇。
他只是默默把贝斯沃特公寓的飞路网口令写在一张便条上,塞进厨房抽屉里,叮嘱了一句“如果真的有危险,就抓一把飞路粉,喊这个地址,然后直接过去”。
他反复教了好几遍——确保杰克姥爷也记住了。
当天傍晚,壁炉里的火焰变成翠绿色,尼克和丹妮尔各自提着一只皮箱、一只猫头鹰笼子,被飞路粉的绿色火焰吞没。
他们再被吐出来时,已经站在德米特里奥斯庄园的壁炉大厅里。
喀尔巴阡山脉的夏末暮色透过高窗洒进来,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啸。
刺佬儿从笼子里飞出来,径直冲向庄园主楼的天花板横梁。
皮皮在笼子里转了个圈,落到丹妮尔的肩膀上,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发辫。
琼安站在壁炉前面,手里拿着魔杖,目光在兄妹俩脸上扫了一遍。
“你有没有——”
“没有。”尼克说。
这是实话。那个晚上,他们确实没有靠近过女贞路。
是哈利·波特自己走过来的。
琼安盯着尼克。而尼克依旧保持着镇定。
“我发誓!我没有!”丹妮尔举起手臂,大声说着,“尼克也——绝对没去!”
琼安和尼克同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
罗马尼亚在八月的最后一周突然转向秋天。
山谷里的风从铁灰色岩壁上倾泻下来,把龙舍上空盘旋的成年龙的翅膀吹得猎猎作响。
尼克恢复了他一贯的暑假节奏:早起,在驯龙区围栏外散步,看驯龙师们处理龙鳞分类和新一批幼龙的进食训练。
他认识每一头挪威脊背龙的栏号,能分辨不同的龙在体温和进食量上的细微差异,也在某个下午看到诺伯——或者诺贝塔。
她现在是B区二号栏的常驻龙,已经逐渐褪去幼龙的灰斑,开始长出成龙的黑色脊刺——正对着铁栅栏另一边的一头匈牙利树蜂发出低沉的警告。看起来是为了可能的领地纠纷。
丹妮尔则在大部分时间里和琼安待在一起。
尼克发现,自己的妹妹经常在母亲的办公室里帮忙整理火龙出口许可证的档案,用她那带着点圆润的字体填写着表格里的日期、品种和目的地。
她还跟着琼安去了布加勒斯特一次,回来说自己在一个全是罗马尼亚魔法部官员的房间里待了一下午,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在偷吃桌上的巧克力饼干。
-
暑假的最后一天,琼安把他们送回国王十字车站。
尼克和丹妮尔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隔墙时,琼安和每次一样只站在远处眺望,并没有跟上来。她一席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在站台灯光下过分挺拔,像根细长的钉子。
列车驶出站台不久,尼克就在靠后的一个隔间里找到了科林·福克纳。
科林比他记忆中又胖了一点——或者说,壮了一点。
他的肩膀变宽了,袍子在胸口附近绷得有点紧,鼻子上的新雀斑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圆。
他在看到尼克走进来的瞬间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把塞西莉亚摊在膝盖上的《高级魔药制作》撞飞。
“尼克!”科林的声音还是老样子——中气十足,带点鼻音,“天哪,我真想念你!你快看,我暑假去了趟霍格莫德,我舅舅认识一个养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家伙,你绝对想象不到它们有多酷,虽然我差点被踢了一脚——”
塞西莉亚抬起眼,用一种很慢的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的深棕色长发比上学期更长了,拢在肩膀一侧,但打理得亮堂堂的。
“他从上车开始就在说这句话,”她平淡地说,“罗齐尔和蒙塔古已经被烦得不行了,所以他们在后面那个车厢。”
尼克低头压了压嘴角,把自己的皮箱推到行李架下面,刺佬儿的笼子挂在靠窗的位置。
科林几乎立刻从包里翻出了一大堆暑假里的见闻。从对角巷的新品扫帚聊到蜂蜜公爵的爆炸夹心软糖,从祖父在翻倒巷淘到的可疑魔杖聊到他听说魁地奇世界杯明年要在英国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