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尔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脚步踉跄了一下,袍子前襟那个不自然的弧度猛地散开了——
一本书从她怀里滑了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然后落在地上。
封皮朝上翻开。黑色的,边缘磨损的,书脊上没有标题。
尼克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拍。
那本书落在过道上。邓布利多正在和麦格教授说些什么,他没有低头。斯普劳特教授在远处给一个赫奇帕奇女生递蜂蜜茶。没有人注意到那本落在地上的书。
但另一个人注意到了。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前的位置,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叉子,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粉红色的装饰和忙碌的小矮人。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地面上那本书上。他认出了它的主人——丹妮尔·德米特里正站在旁边,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度,正弯腰想去捡。
德拉科的动作比尼克预想的快多了(该说不说,他毕竟也是个找球手)。
他站起来,从长桌边缘探过身,用叉子的尖端把那本书拨近了一点,然后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你的?”德拉科说,语气像是被晒过一样,流露着不太认真的调侃。
他看了一眼丹妮尔,眼神里写满了“哦,德米特里的妹妹丢了东西”。他认识她,毕竟她是尼克的妹妹——虽然他们俩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但至少算认识。
他伸出手,像是要把书还给她。
然后,德拉科的手习惯性地晃了一下。他翻开了书。
他可能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不是什么不该带进礼堂的东西——毕竟最近学校风声鹤唳,任何可疑物品都可能和密室扯上关系——亦或者只是作为马尔福家的孩子,他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能看的。
但当他翻开书页时,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哦!”德拉科说,他的声音不高,“我看看这写了什么?”
丹妮尔伸出手想去抢,但德拉科比她高了半个头,他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把书举到便于阅读的高度。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纸页,那层懒散开始被燃烧殆尽。
“天哪,”他说,声音拔高了一点,“这个……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浮夸的、剧院式的声音开始念出声来,虽然不至于引发教授们的注意(准确地说,整个礼堂都已经沦陷在粉色的混乱里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霍格沃茨,我在这里完全待不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交到朋友,更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们的袍子都是新的,而我穿的是哥哥们的旧衣服,洗得都快磨破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下去。丹妮尔和拉文德、帕瓦蒂总是形影不离。她对我很好,但我有时候会想,她对我好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德拉科的声音终于被更多人注意到。
学生们转过头来,看着站在斯莱特林长桌旁边的那个金发男生,他手里举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正用一种歌剧演员般的腔调朗读着那些字句。
“所以我把所有话都写在日记里,只有你能听到我说话——”
“马尔福。”尼克的声音在德拉科念到第三句话时就已经响起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德拉科太过专注的缘故,他不得不再高声喊一遍。
他没有犹豫地径直跨过长凳,从斯莱特林长桌中段朝德拉科的位置走去。他的步伐很快,比他平时走路的速度快得多。
他在人群中穿行,站在了德拉科面前。
“把书还给我。”尼克说。
德拉科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尼克,脸上还残留着幸灾乐祸的意思。但当他看清尼克的表情时,那层光泽收敛了点儿。
“德米特里,”他说,“这是你妹妹的东西?”
“给我。”
德拉科犹豫了半秒。
他的目光落在尼克脸上,像是在衡量——衡量这个黑发灰眼的斯莱特林同僚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做什么。
但一个更快的动作打断了他。
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从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尼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
金妮·韦斯莱撞开了德拉科高举的那只手,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本黑色的书。
她的动作太猛,以至于德拉科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克拉布。
她的脸白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正在往下淌,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去你的!”金妮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不知道矛头对准了谁。然后她就把书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跑向礼堂门口。她的袍子下摆在门框处一闪,彻底消失了。
礼堂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那三秒里,尼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框。
他能感受到周围的那些目光。
丹妮尔的脸色比金妮还白。
然后德拉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哦——所以我刚才是在读韦斯莱家那个小妹妹的日记?”
他的口吻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她写了自己有多可怜?所有那些——衣柜里的旧衣服、交不到朋友、连书都是别人用过的?她真的把这些话全写在一本日记里?”
尼克转过身来看着他。
“德拉科,”他说。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压低,“你自己手欠,翻开看,可以。这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但为什么非得哗众取宠地念出来?”
德拉科皱眉:“我——”
“你真的失败透顶。”尼克说,他的声音平静,但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不用你自己。我会和你爸爸说的。”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但他没有说出话来。准确地说,尼克根本没有等他再吐出些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向那扇门。
丹妮尔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在尼克经过她身边时,他略略停顿,但没有看她。
“你先回公共休息室。”他说。
小姑娘张了张嘴,但那些话卡在了喉咙里。于是她也转身离开了。
礼堂里则留下了炸开的、新一轮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