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老远地又去前辈那里跑了一趟，就是为了把阿幸抱过来吗？”

萧婉清自然晓得她跑去了哪里，雪狐一直是由洛前辈放养在时前辈那里的，自己怕养不好，不敢养，就从来没打算将它抱来过。

“小姐，今日是上元……”今日是上元，可善堂上的夜空格外安静，除了稀疏的星星，连一丝南城街的烟火气都没有飘过来，林溯瞧了瞧她便又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待这么久，就将阿幸抱过来，想让它陪陪你。”

萧婉清望着她闪烁的眼瞳稍稍愣了愣，谁想到她现在竟会说出这样直白却又摸不清几丝情意的话来，忽而便有些舍不得，便开口试探着问道：“那现在送到了，你……”

“我要回去了。”林溯说。

话里透露着几分急切，也有些许落寞。

她也想留在这里陪着小姐，可她毕竟不能真的把看老人和孩子的这几件事都丢给季云鸿一个人来做。

萧婉清本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想想这些话早在她刚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于是她搂紧了怀里的雪狐，微微低下了些头：“那你快回去吧。”

林溯向外挪了几下小碎步，见她没什么旁的吩咐和表情了，便准备抽身走了，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身侧的两根手指。

于是转过身的那一刻，一道青衣踏出了门槛，冲出与门框齐平的窗杦，烛火的光渐渐从她身上褪下，浸入雪色，与风擦肩，悄然变作了一片落在怀间的薄霜。

萧婉清勾着她的指尖轻轻往她怀里靠了一下，便收回了为汲取她身上的一丝气息而跨出距离太远的脚尖。

姑娘并没有说话，缄默的眼眸和闭口不言的唇却微微颤动，她低头望着怀中雪狐柔软的白毛，就连檐下摇晃的枯枝都在替她诉说着哀思。

林溯似乎是看懂了，那双被束缚的指尖往前轻轻一带，弓下背去，一双漆黑又宛如深潭般的眼眸此刻却似极了夜里一条辽阔明亮的星河：“小姐，今夜子时前，我一定赶回来。”

她说完便眨了下眼，星河不见了，冬风吹过，眼前就只剩下了一条又黑又冷，又看不见尽头的寂静长夜，枯枝夹着雪，在矮墙的门洞前摇曳。

然而身后的烛火还在，萧婉清目送着那人远去，便抱着那只雪狐褪回了走廊悬挂着的那盏明黄色的灯笼后头，身影一断，抬手关上了门扉。

回到屋里后，她就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在了她刚刚在绣的白鹿边上，小狐狸打了个哈欠，蜷着身子将脑袋埋进了胖乎乎的尾巴里。

萧婉清才整理着身前的衣袍坐下，看见它又接着睡了，便轻笑着伸手点了点它毛茸茸的狐狸脑袋：“阿溯明明是把你送过来陪我的，你怎么就知道睡啊。”

小狐狸不为所动，只做回应似地抖了抖耳朵，萧婉清便也不去打扰它了，她忙着绣桌上的白鹿，想能赶在今日子时前，将它绣完呢。

南城街的花灯会上，小家伙们好一会儿才发现队伍里好像少了一个人，施玉竹便举着手里那串刚买的糖葫芦揪住季云鸿问道：“林姐姐呢？”

季云鸿早就想好了说辞，刚要开口搪塞，一个衣着鲜艳明媚的姑娘便牵着马站到了她们身后来。

“小竹。”姑娘叫她道。

施玉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是林姐姐站在那里，她的身后还牵了一匹好高好高的黑色骏马，她之前似乎也见过这匹马几次，那时她就觉得这匹马好漂亮，像黑夜里静默的无色水晶一般。

“林姐姐！”小姑娘一见着她就将方才想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只觉得面前的人和天仙一样就出现了，好巧不巧，她还带来了一匹能够腾云驾雾的神兽。

林溯便对着小姑娘轻声笑了笑，向季云鸿投去了一个“辛苦你了”的目光后，便低下头去望向她晶亮晶亮的眼眸道：“小竹走累了么？想骑马吗？”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又亮，留住了此刻街道两侧的喧闹，一明一灭竟比周围腾空的火圈还要耀眼。

值得人高兴和惊喜的事接着一件又一件，似乎旁的那些都不太重要了，听林姐姐这么一说，小姑娘确实是感到有些累了，便昂着脑袋略显兴奋地问道：“可以么？”

林溯便又笑了一笑，将马又牵过来了一些，拍了拍马鞍示意它听听话，阿淼也已经不是两年前萧婉清刚刚送给她时的那个阿淼了，除了听小姐的话，它也逐渐认可了身边这个沉默内敛的姑娘，变得温顺，也愿意听她的话了。

眼见林溯正准备将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抱到它的背上来，它哼着鼻子，蹬了蹬马腿也就默许了。

林溯便将施玉竹抱到了马背上，小姑娘头一次骑马，比她林姐姐都还要高出了半个身子，坐到这样高的地方看南城街的璀璨花灯，瞬间感觉到连拥挤的人群都稀松了几分。

施玉竹不由得由衷地感叹道：“林姐姐……好高啊。”

会不会掉下来啊？

林溯似乎是看出了小姑娘的担忧，便伸手指了指马鞍上的铁环叮嘱道：“一会儿走的时候抓紧这个就好了。”

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不禁让她想起了小姐头一回坐上马背的时候，她也站在底下看着，当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马背上的姑娘郁郁青青，身段似杨柳青葱，连飘下的一片衣角都是香的。

当时自己扶了她一下，她也愣神了好久……

而现在坐在这匹马背上的姑娘，穿着草黄色的新衣裳，年轻漂亮，似一朵正盛开在荒漠中的鲜花，娇艳欲滴。

就在林溯想着萧婉清的时候，小姑娘也正好回过了头来提起了她：“真好……要是婉清姐姐也能和我们一起来就更好了……”

语气有些可惜，亦有些许幽怨，林溯便轻轻勾了勾嘴角，那双柔媚的眉眼间瞬间夹满了亲切与温和：“那下次我们再叫她一起来怎么样？”

“可是婉清姐姐会来吗？”小姑娘一听，便嘟了嘟嘴。

明明今日大家都在劝她了。

话语间，林溯的眉眼更柔了，可眼神却是一如既往地坚定，甚至更为沉寂闪耀，她想了想便道：“会的。”

似乎是等于听到了可靠大人的保证，小姑娘一筹莫展的脸上总算是重新亮起了光芒，她便对着今日也有些与众不同的林姐姐说：“林姐姐，你平时也经常会这样对着婉清姐姐笑么？”

林溯愣了愣，刚扬起的嘴角逐渐放平了下去，那极为亲切柔和的媚眼也渗出了一丝纯粹与无辜来。

她好像并没有经常对着小姐笑过，而且她有感觉到自己笑起来的时候，小姐总是好像会有意无意躲着她，是她笑起来太难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