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南城街摆满了花灯，闹市，样子和去年的时候一般无二，萧婉清原本是不打算出去看的，可想到善堂里的这些孩子貌似还没有去看过京城的灯会，施玉竹上回也好似和她提起过，不过这孩子既懂事又体贴，自打问了一次后就再没提起。

不过萧婉清想起来了，晚膳过后便喊着林溯带两个小的出去看看。

这回连上次那位西南院里种梧桐木的老木匠也跟了来，出门之前，林溯和季云鸿站在一处，她抬头看看面前几番交代的小姐，于是问道：“小姐，你不和我们一块儿去吗？”

此话一出，就连施玉竹也点了点脑袋：“是啊，婉清姐姐，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吧，上回我和林姐姐出去买花的时候，你就说要接待客人，可今天是上元节，你还能有什么事啊？”

季云鸿似乎也觉得萧婉清一个人留在善堂里有些不太妥，当初还是她邀请自己留下来过年的，这会儿他们要出去看花灯烟火，这萧小姐自个儿又不愿去了。

“是啊，萧姑娘，你不如和大家一起，人多也热闹。”

老木匠一脸慈眉善目，瞧着天上雾蒙蒙的烟火，边感叹着他也好久没有去过南城街，看过那里的灯会了。

萧婉清便只笑了一声，眸光落在今日那位穿着鲜艳的姑娘身上：“我就不去了，你们路上小心，早些回来，别玩太晚了。”

她不是不欢喜热闹，只是每到今日，越是热闹的地方，就越会让她感到孤寂，仿佛身入这万家灯火，热烈喧哗，璀璨绚丽，万流归一却独独只有她一个寻不到归处。

林溯轻声吸了口气，半敛的眸闪着熠熠的明光，晓得劝不动她，便没有再劝，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暗示她们要走了。

施玉竹牵着林溯的手，表情变得有些失落，可等一会儿到了热闹喧哗的南城街之后，她估计就会忘了这些事了。

“放心吧，小爷我也在呢，一会儿要是拖得久了，让林溯先回来也成。”季云鸿跟在后头笑着保证道。

萧婉清却没有再担心这些，她轻笑着偏了些脑袋，季云鸿见了，也就转过身揽着一众人先一步走出去了。

林溯最后踏出那扇门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大概能猜到小姐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什么，每到这个时候，小姐就会心情不好，她大概也是怕打扰了一众人的心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施玉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林溯低下头去，见小姑娘正抬着手招呼她把头低下来。

林溯便顺着她的意思，将耳朵靠了过去。

“林姐姐，我们待会就早点回来陪婉清姐姐吧？”

林溯听完后敛着眸想了想，便对着小姑娘轻应了一声“好”。

她哄好了小姑娘，再转头看了一眼，便同众人一道出去了。

可等真到了南城街，孩子们就将这些事都抛到脑后去了，林溯走在最后面看着前头正伸手够着花灯的一少一小，心里酝酿着些旁的事。

季云鸿回过头来，猜出了她的心思，便走过来同她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就可以了。”

林溯靠在另一只灯架边上，冲他眨了眨眼睛，显然她归心似箭，可却也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照看两个孩子和一个心智不全的老人。

于是林溯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后边的灯笼架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了一阵子：“我很快回来。”

季云鸿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那意思是她不回来也不碍事，自己能搞定这些。

林溯便一刻也没选择耽搁，转身就走了，而她去的却不是往善堂的路。

穷极楼里，一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姑娘大踏着步跑上了二楼，冷冰冰的露台外站着那位镜花水月般穷极楼的主人。

时千秋悠悠转过头，对她的到来并不诧异，却还是问道：“这么急匆匆地，是有要紧事？”

林溯靠在栏杆口微微玩着腰喘着气，抬头问道：“前辈……洛前辈在吗？”

时千秋一听，撇眸便是一笑：“你找她作甚，她可不稀罕常来我这地方。”

林溯听着便咽了口气，继续道：“想……想借前辈的白狐一段时间……”

到这，在外吹风的时千秋一合扇子，浅笑一声往里头走了去：“等着。”

……

不多时，在房间里坐着的萧婉清突然听得门外传来一两声嘤咛的动静，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来拉门出去看。

门外空无一物，可凄冷的夜独独又飘起了雪，随着一口浮起的白气，姑娘的视线落于门脚，竟在那儿看见了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

她正诧异这只雪狐是从哪里来的，怎得如此眼熟，门外突然又站出了个人来，她那一身夺目的鲜艳服饰险些没把自己吓上一跳，可在认清来人之后，萧婉清只觉得鼻子一酸。

“小姐，新年礼物。”林溯弯腰将脚底下的雪狐抱了起来，递到了萧婉清面前。

门前姑娘的眼眶微微红，可背着身后的烛光，她的神色也有些模糊不清。

这算哪门子的新年礼物。

萧婉清难免忍俊不禁，接过那只大雪天就被人从温暖的小窝里抱出来的小雪狐搂在怀里，往后张望了会儿，就对林溯说：“你一个人回来的？那他们呢？你把他们丢在那儿了？”

见来的只有她一人，萧婉清不免有些担心那季小公子一个人能不能带两个小孩子和一个患痴症的老人了，可明明她也是孩子，年纪似乎比季小公子还要小上一些，她担心季云鸿的那份功夫居然要比担心林溯的还多一些。

看来季小公子的确不叫人省心。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林溯听了这些话，便有些乖顺地收回了手，垂着脑袋解释道。

萧婉清见她瞧起来有些委屈，以为是怕自己责怪她把那一行人独自丢下就跑回来了，可这样的寒夜里，她竟是跑快地连额头都出了汗，便怜惜地抬起了袖子，替她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