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们离开之后，屋内的萧婉清就有些嗔怪地轻轻瞥了身边的林溯一眼，推开了她说着：“量不完了，这些尺寸是今日就要送去的，休要再闹了。”

林溯虽然被推地往后退了退，可她仍然没有松开萧婉清的手，萧婉清也没有要甩开她的意思，只是林溯眨了眨眼，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而那之后萧婉清就回过了头来，指了指洒了满地的笔和尺，她蹲不下去，就只能顶着满脸的红晕盯着林溯催道：“捡起来啊。”

林溯这才动了动脚下的步子，连忙弯下腰走了过去，将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一都拾起装回了盒子里，端着那只盒子抬头看向了萧婉清。

“小姐……我……”

“嗯。”萧婉清都没听完她解释，就打断了她的话，将那只盒子从她手里抽了回来，命令道：“站好了。”

林溯乖乖站直了，遂又看着低头沉默着整理手中细线的萧婉清继续道：“我不是故意的……”

萧婉清微微抬了抬下巴，偷看了她一眼后，竟是有些委屈又哀恼地冲她撇嘴道：“我有说过你什么吗？”

可她那样子没维持多久，转瞬间就破涕为笑了。

萧婉清看着林溯，气她有时候真的是又笨又聪明的，难道她这样还看不出来？非得要自己亲口和她说自己就欢喜她这样才肯善罢甘休的吗？

就算萧婉清愿意说，可见林溯总是这副模样，她就算是愿意，现下也不想明说了。

林溯看后抬眉愣了愣，似乎是懂了，眼底的困惑和歉意都收了一收，退开了身子。

“好啦，不许再动了。”

萧婉清最后嘱咐了她一遍，林溯点了点头，她便将测量的软尺又重新绕了上去，几番周折，总算是量好了，萧婉清将那些尺寸一一记下，合上了书册，将它递给了林溯。

“拿去交给账房的管事吧，一会儿就可以和下午婢女们量好的尺寸一同送过去了。”

林溯也穿好了衣服，转过身来应了一声，便将那本册子接了过来。

萧婉清转而去收拾了身后桌上的工具，留林溯在了原地。

林溯也没有遵循萧婉清的话立刻出去，而是低头轻轻摸着那本册子表面上的纸皮，突然由心地发问道：“小姐，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萧婉清合上手中的木盒，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得的情绪，于是便道：“有啊。”

听到这回答的林溯悄悄低了些头，便不说话了，心里盘算着是时候该动身了，可脚步却是怎么挪也挪不动，似乎想着多留一会儿，不然好像待会儿，她就找不出什么理由再来找萧婉清了。

这时候萧婉清从后面走了上来，看着她低头纠结，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再加上听她先前说过的话，到底也是估摸出了几分，于是萧婉清抱着手中的木盒子兀自很轻地一笑，说道：“你若是……想我，想来找我，我就在隔壁屋里，你来便是了。”

听完，林溯才慢慢抬起了头，见到萧婉清很是娇俏地冲她一笑，便搂着怀中的那只木盒子率先走出去了。

林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高兴之余，胸口也突突地跳，望着面前空旷的房门，她才想到刚才小姐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眶好像红了。

在那之后林溯也就出去了，她将刚才萧婉清递给自己的那本册子交到了账房，转脚就回来了，走到萧婉清的房门口后，她瞧见那扇房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实，想了想，却还是抬手轻轻敲了门。

可萧婉清在屋里好像早就已经注意到她来了一样，在她还没有叩响房门之前就唤她进来了。

林溯遂在门口收回了将要碰到门框的指节，踟蹰着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头一次抱着很想见她，想和她待在一起这样的心情来这间屋里寻萧婉清，进来之后，林溯就觉得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了起来，阻碍着她在门口就停滞不前了。

“过来吧，把门关上。”

萧婉清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透光的屏风后头，她原本停留在书页上的视线也抬起朝这边望了过来，林溯抬头看见那道朦朦胧胧的身影后，就转身将门给关上了。

而后她从门口慢慢往里走去，眼见着那道屏风后的身影渐渐露出由朦胧变得清晰，视线转眼落在她青翠的衣袖上，面前就忽然如同上撞了一瓢藏在湖中的明月，那样地温柔清冽。

萧婉清还是在忙，手里握着那只玄墨色的笔点缀在宣纸面上，林溯也就没再打扰她，静悄悄地在她边上一些坐下了。

就像小时候她每一次坐在这张桌案前，都喜欢看着萧婉清脸上那双明亮亲切的双目，她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却会偶尔抬起眼来看她，问她最近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开心或者不适应的地方。

想着想着，林溯也就渐渐低下了头，平时不在这里的时候，她总是在外头的院里打打杂，也不去想别的事，有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有时一眨眼也就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今儿个在这间屋里她才发现，原来和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的流动是有形状的，蜡烛是会烧尽的，烛火是忽明忽暗的，窗口的风是会伴随着悄然接近的月色愈来愈凉的。

而她明明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些变化，感受到时间的消融，生命的流逝，却依然可以是这样安心的，能够这样真正地活着，就算只是陪在小姐身边，过了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正当她沉浸在一种游离在外的思绪中时，左耳旁的一声轻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在想什么？”

边上写字的萧婉清注意到了她越瞥越低的眼睑，看她想什么东西想地出神，便忍不住柔声问道。

林溯乍一下抬起了眼，舌头跟着打了颤，说话时也有些磕磕绊绊的：“没……”

萧婉清盯着她眼里微微晃动不安的晶莹，显然是看出来了什么，而姑娘轻声笑笑，欣喜之下，也就不想戳破了。

后来萧婉清又继续写着手里的字，林溯便抬起头，收了收方才的悸动，像是想转移其注意力般地说道：“小姐，季云鸿说蓉姐姐这段时间里不在万花楼，但若是有什么事想找她，还是可以写封信寄去，等她回来了，就自然会到看的。”

等林溯说完，萧婉清顿了顿手中的笔，转着眸将它提起点在了下颚，怅然若失的同时轻轻点了点头：“嗯，好，我晓得了。”

林溯提完这事也就不说话了，坐在萧婉清边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刚来时的局促都少时不见了，她呆呆地坐着，就跟个木头人似的。

萧婉清抬头看了看她，想着她平日里的这个时候要么就是在院子练刀，要么就溜达去马场喂马，再就是帮着府里的佣人做些别的什么事，萧婉清也府里的这些人都喜欢喊阿溯帮些小忙，府里的人同她关系好，萧婉清也倒乐意见得。

但她现在就这么陪着自己没事做了，看上去自然就显得空落了。

于是萧婉清瞧着眼前刚细理过写下的采买清单，放下了笔，对那孩子道：“阿溯，要不你也来看看，顺便帮忙写几个吧？”

萧婉清一出声，林溯便有稍许困惑地抬起了头，她不明白小姐这时候叫她是要她写什么东西，只不过自己这些天总是见她拿着那个小本子写写划划的，倒是真没仔细看过那上面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