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璞听后立刻将手缩回袖中。
接着，漱明又问起张璞的私事：“对了，几日前我见过筱娘娘了。她说你们已经和离了，是真的吗？我记得你们可是令人羡艳的眷侣，为何走到如今这地步了？”
漱明揣测：看似深情的眷侣，其实竟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殿下不会还想把杜若推给我吧？”张璞笑着打趣。
“你既然有你的隐衷，我怎还会强求？”漱明顿了顿，“筱娘娘与你和离，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看向张璞的腰腹，省去了后半句。
漱明并不太相信，总觉他们的分开是另有隐衷的。
张璞捂着脸，羞愧地求饶：“殿下，这事就别再提了吧。”
漱明想，璞老为了回避这个问题，竟连这样隐秘的事都敢说出来，那真实的原因一定更加难以启齿，还是不难为他了。可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理由敷衍自己，便又故意戏耍他一下，于是漱明贴近张璞的耳朵，压低声音问：“可还有补救之法？”
张璞捂着脸，无奈道：“殿下莫要为老臣操心了。”
漱明也不为难他了，又望向窗外。不知为何，张潜幽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对了，璞老，你可还记得方沉老师？在我印象中，他是从长守天出去的，后来在本未天做了讲师，教的就是精巧阁的精工美术。璞老可有印象？”
张璞有些不明所以：“殿下何有此问？”
“你这侄子是不是受过他的教导？”
张璞惊愕，否认道：“不曾。我侄子从未离开过金凤台。”
漱明仍有疑惑，张璞又笑着解释：“若是方沉回长守天，也许两人见过。”
漱明释然笑道：“确实。不过你不是说你侄子不见外人嘛。”
“这也说不准。”张璞辩解。
“那这个外人是不是专门针对我？”漱明小声问，“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张璞咳嗽两声：“不敢欺瞒，他的确畏惧殿下。”
漱明有些恼：“我与令侄过往并无交集，他为什么要害怕我呢？”
“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吧。他与您地位悬殊，心中自然是敬服的。唉，早年他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伤。”张璞口吻中流露着难以言说的同情与伤心，最后表达了自己最真实的期望，“其实我心里最渴盼的，就是他能从黑暗中走出来，不再对世界充满恐惧。”
“张——潜——幽，是吧？”漱明又一次看向窗外，视线落在张潜幽身上，“虽然之前并不认识他，但莫名给我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见此，张璞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恭恭敬敬地说：“殿下喝茶！”
这一举动打断了漱明的思索，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室内。
“对了，上次你说要树立战神神像的那件事，我看还是算了吧。”漱明接过杯子，又放在了几案上 。
“可是陛下的决定？”张璞诧异地问。
漱明心想：不管是不是哥哥的旨意，这件事我若不同意，就是办不成的。
“我觉得实非必要。如果璞老坚持，那便立厉九龄和洛飞鸿的就好。”漱明两指点着桌面强调，“其他的，只在战神的故乡立像缅怀就行了。”
说着说着，他低下头来，将桌上的茶水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张璞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您对那厉氏，是不是还……有些怨恨呐？”
漱明惊讶地抬起头，冷笑道：“那厉氏再怎么显赫，也都已经过去了。我再如何不满，也不可能翻旧账了。”他将茶杯放在几案上，继续说，“况且，厉氏现在也无后人，在寒古天就已经死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在醉风坡……我若要报复厉氏，也找不到可以结算恩怨的人了。”
壶中茶水已尽，张璞又去续了一壶。漱明再次看向窗外的张潜幽，他身上笼罩着浓浓的神秘感，激发了漱明的探索欲：张潜幽啊张潜幽，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张璞真的有一个隐藏得这么深的侄子吗？
张璞端来热茶，漱明却起身说：“瞧，他们完成了，那我也该走了。”
墨辰从外面飞奔进来，扑进漱明怀里，兴高采烈地炫耀成果：“师父快看！我们全都弄好了！这可多亏了张生生！”
漱明转头问张璞：“生生不息的‘生生’？”
张璞应道：“对，侄儿小名。”
漱明瞥了徒弟一眼，仿佛在说：行啊，才一会儿功夫，人家小名都问到了。
漱明再次向张潜幽道谢，张潜幽却颤抖着后退。漱明心中的疑惑进一步加深。
漱明止步，隔着远远的距离，向张潜幽道了一声谢。
看了看天色，他们得赶回临照台了。
临走前，漱明又向张璞开了一个玩笑：“天色已经这么晚了，璞老不留我住一晚吗？”
张璞立刻后退，并深深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说道：“恭送殿下回宫！”
漱明感到无趣，带着安迪和墨辰离开了。
待漱明离开以后，张潜幽对着空荡荡的大门自言自语：“为什么那件事情过后，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如从前那般无忧无虑地生活，而我却如鬼魅一般，苟且偷生，永远见不得光？”
张璞叹了一声，低声道：“既然已经见过面了，那以后也少不了要见更多的面。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侄儿张潜幽，不是……”他压低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那厉从戎！”
张璞来回踱步，絮絮叨叨：“我之前一直害怕你们见面，害怕他发现你还活着。可现在看来，也许可以尝试另一种可能。如果殿下认定你就是张潜幽，那么你也不必再东躲西藏，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你不仅可以以张潜幽的身份掌管精巧阁，甚至有机会继承长守天。若是那样，我也算尽了此身全部的责任。”
张潜幽只是无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