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天举收走了光笼,又看向安迪,眉间的阴郁更加浓重。离开前,他叮嘱漱明道:“听说你新学了一首曲子,晚上吹给我听吧。我在慈恩殿等你。”
漱明不明就里,只糊里糊涂地应了声“好”。
“那狐狸不会被宰掉吧?”待神君走后,安迪小声地问。
千诩着急地跟着神君去了,他小跑着回头说:“我去看看情况,回头告诉你们后续。”
之后漱明继续与安迪在情人坡上散步。
漱明取出灵频,试着吹了几个音,可一个人吹奏太寂寞了,他问安迪会什么乐器。安迪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没有会的,但他有位朋友什么都会。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
“那你把你的这位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漱明高兴地说。
“他来自五百年以后,你们一定会见面的。”安迪笃定地看着他,心想,那个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漱明听后满心喜悦,随后想到,安迪是轮回门主,那么他也许知道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于是问到:“你知道我的未来吗?我会接替师父,成为执剑者吗?”漱明眼中满含期待。安迪一时也无言了。
“难道我最后还是不能吗?”见安迪迟迟不说话,漱明悲伤地转过头去。
“你当然会成为执剑者,你还会是神灵宇宙创世以来最伟大的战神。”安迪笑着说。安迪想,我才犹豫了一小会,他就难过了,看来这个时候的他,对执剑的执念很深。
漱明并不轻易相信别人,但他相信眼前这个人,他们之间有种超越时间的熟悉感,好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漱明又有些难为情起来,除了最亲近的人,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这样随性,也许对方会觉得自己很轻浮。他说道:“我给你吹一首曲子吧,这旋律在我的脑海中已经盘旋很久了。午夜梦回,总看见自己在开着彼岸花的悬崖上吹奏,天空还簌簌地飘着白雪,我以为醒来后会忘却一切,可是当我握着这只笛子,又好像听到了那曲调。”
有些埋藏深底的记忆,根本无需刻意记住,也由不得你私自忘记,只要触动某个开关,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展开。
漱明端起笛子吹奏,安迪躺在草地上静听。这是人生中最惬意美好的一个午后,白云飘过蔚蓝的天空,轻灵的笛音涤荡了满身的疲惫。安迪看着漱明的背影,思考他说的那个梦。
破碎的记忆重新组合,拼凑成不真实的梦境:悬崖是指鹿仙台,代表绝望的和不能摆脱的噩梦;彼岸花代表无妄世,是深沉的和无法回报的恩情;雪花则意味着对过去的尘封和冻结……希望雪被下埋着的种子能在笛声的呼唤下发芽,早日带回那个久别的春天。
“这首曲子叫什么?”安迪问。
“我叫它玉雪飞花。”
“确实很符合笛声的意境。”
一片雪花飘落在安迪的鼻尖,他诧异的坐起来,他望向那昏黄辽远的天空,那里渐渐飘落下更多的雪花。
安迪赶紧爬起来,拉着漱明就往回赶。
漱明真是能召风唤雪。安迪想。
漱明抓住的那个狐狸是谁呢?正是胡长离。
原来,帝君带走漱明之后,许愿在困阵中逐渐恢复神智。
他看到胡长离被乌头木箍控制着心神,看到自己被捆仙索缚住身躯、被赤蝗刃贯穿胸膛,他终于明白,帝君根本不在乎下臣与分身的死活。他的目的就是利用愿核铃困住殿下的记忆,从而让他更好地为己所用,而自己就是那个的帮凶。
如今愿核铃被夺,自己困于阵中,胡长离失去神智,殿下无法自行恢复记忆,外面的人又绝不可能违背帝君的意愿戳破谎言。这个精心编织的圈套,终于完成了闭环。
“帝君陛下,您终于得偿所愿了吗?呵呵呵……”许愿怒极反笑,血液从嘴角滴落,散发铁锈的腥气。
胡长离嗅到这气息,嗜血的本能被诱发。他向许愿爬去,嘶鸣着露出獠牙,慢慢贴近他的脖颈。
“若非我给他注入一丝神识,他如今还是兽态,你们还能相爱吗?”
许愿想起了帝君的话。不错,胡长离原本就不会存在,他们又怎会相遇相知?可是即使有了神君的这一缕神识,胡长离也只是胡长离,而不会是神君。可我要如何才能再次将爱人唤醒?
“那我希望行愿之神能达成自己的一个愿望吧。”
许愿想起了漱明说的话,灵机一动,如念咒语一般:“我许愿,希望胡长离能脱离神君的掌控,恢复自我意识。”
赤蝗刃给予了他能量。这股能量最终化作星愿流星,击向胡长离。胡长离被强劲的力量推倒,头上的木箍应声而落。他从巨大的震荡中醒来,眼前的一幕让他痛彻心扉。
他颤抖着去抚摸许愿的脸颊,然而手上满是许愿的鲜血。
“铭优,铭优……我的小心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我做的吗?是我伤害了你吗?这不是真的!”
他抱住头,悔恨自责,不敢面对现实。
“胡长离……你给我振作一点!”许愿的声音由微弱逐渐变得坚定。
胡长离这才回过神来,试图破解困住许愿的阵法。许愿嘲讽地看向他,嗤笑道:“没用的。神君设下的法阵并不输于战神的绝对领域。他让你来杀我,又吊着我一条命,是决计不会让我逃走的。”
他冷哼一声:“我若陨落,愿核铃就会碎裂,他就再也封印不住殿下的记忆了。他要的就是我们放弃反抗,对他惟命是从。”
神君将许愿和胡长离关在一起,根本不怕胡长离恢复意识,相反,他更希望两人能为了对方而向自己屈服。
“我知道,我就知道……我根本摆脱不了他。”胡长离悲痛地说,“若我能勇敢一点,我就该去死。只有死才能摆脱他的控制……至少不会牵连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不要你死。”许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要你能真正的独立出来!”
胡长离搂住许愿,哽咽道:“我发誓,如果我再伤害你,就让所有的伤害都反弹到我的身上来。小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不停地道歉。许愿知道,此刻他比自己更痛苦。
“长离,我要你做一件事。”
胡长离擦去眼泪:“你说,什么事?”
“我要你离开这里。从这牢笼里逃出去。”许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摆脱神君的控制,获得自我和自由。你能做到吗?”
“我怎么能舍你而去?”胡长离将许愿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长离,我不会死的。”许愿解释道,“如果神君还想要控制殿下,那他一定不会让我死。”
“可是他会让你生不如死!”胡长离咬牙切齿,“这个神君,我知道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可你留下也做不了什么,无非再次被他掌控罢了。”许愿的声音放柔了,却字字锥心,“他可能会再次控制你来伤害我,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许愿心中冷然:他就是喜欢看着我们相互折磨,那样才能获得快感。
许愿想,陵光一定知道一些情况,但他并不了解全部。他既是陛下最忠诚的下属,也是殿下的至交好友,他会站在谁的一边呢?神君如何解释殿下未能恢复记忆的事情?他会因此起疑吗?他会为殿下做什么吗?还是说他其实也希望殿下活在五百年前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呢?
“长离,清净天北冥天地中有一口洗髓池,能净除附着在本体之上的恶念杂灵。”许愿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去那里,说不定能摆脱神君的操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胡长离:“等你完全摆脱他,你再来找我,带我走。那样,你我才能真正的获得自由。”
见胡长离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急了:“你知道的,就算我们屈服于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要你逃离这里!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胡长离的手,一字一顿:“我的成败,全在于你。”
天举利用灵犀镜回溯查看前因,又看了看被抓回来的灵宠,不禁感慨了一句。
“是啊,可惜啊,若非明明打开星辰之眼,胡长离差一点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