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也有一个这样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对我做了很多事,但我以前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有些事,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谢言朝现在才惊觉自己对于沈云珩,实在了解太少了。
前世斗了那么久,他竟什么都不知道,只傻傻地认为他们是纯粹的敌人,正邪两派,却不知这层身份下那些更复杂的东西。
包括那百年的空白,他更是一无所知,对于沈云珩来说,那是第一个没有谢言朝参与的百年。
少了一个劲敌,他是会庆幸还是惋惜?
陆之谦忽地抬起头看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言朝骤然被打断思绪,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先活着吧,活着,总能搞清楚的。”
陆之谦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师弟,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你第二遍说了。”
“因为是真的。”
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和天边的云。
罡风从极北之地吹来,吹散了天边的几片云,露出了一片澄澈的蓝天。
“陆之谦,”谢言朝忽然开口,“明天的比试,你会去看吗?”
“当然去,”陆之谦说,“我哥比试,我怎么可能不去。”
“那你打算坐哪里?”
“当然是坐在最前面,”陆之谦笑了一下,这次的笑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坦然的东西,“让他一眼就能看到我。”
谢言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坐我旁边?”
陆之谦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天晚上,谢言朝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正准备躺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路过,是在他营帐门口停下来的。
他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离开。
他起身,拉开帐帘。
月光下,陆云峥站在门口,整个人看着有点低气压,面无表情。
“陆师兄?”谢言朝有些意外。
陆云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他是不是来找过你?”他问。
谢言朝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谢言朝看着陆云峥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担心,又像是在期待。
像是想知道答案,又像是怕知道答案。
“他没说什么,”谢言朝说,“就是聊了聊小时候的事。”
陆云峥的睫毛颤了一下。
“小时候?”
“嗯,他说你小时候对他挺好的,教他练剑,带他去捉萤火虫,他被人欺负了你替他出头。”
陆云峥没有说话。
“他还说,后来你越来越忙,越来越没时间理他,他就觉得你是嫌他烦了。”
陆云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是嫌你烦,”谢言朝说,“他是怕你被他的事牵连。陆家的施压,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的方式不一样。”
陆云峥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震动。
“他……”
“他明天会去看你比试,”谢言朝说,“坐最前面,让你一眼就能看到他。”
陆云峥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贯冷峻的面容上,此刻有了一种谢言朝从未见过的表情。
是柔软。
“多谢。”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谢言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他慢慢叹了口气,至少,他们开始张嘴了,后面的发展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有时候,“说”比什么都重要。
谢言朝放下帐帘,躺回床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黑暗。
远处的山峰上,有一个人身长如玉,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山脚下那片星星点点的营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更深更远的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没有人知道他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