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受。”他说。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懂。
“是啊,”陆之谦说,“不好受。”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知道陆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吗?传承万年,底蕴深厚,光是化神期以上的老祖宗就有好几位。”
“在这样一个家族里,天才是不值钱的。我们家每隔几十年就会出一个天才,有的是天生灵体,有的是悟性超群,有的是血脉异变。我哥就是其中之一。”
谢言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太优秀了,”陆之谦说,“优秀到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注意到还有我。我不是在抱怨,真的不是。”
“我哥确实优秀,他配得上那些关注。我只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站在一个人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不配站在那里。”
然后你很不甘,觉得自己明明不差,觉得自己的成绩也很亮眼,觉得自己有能与对方并肩的资格,但就是没人理睬你。
谢言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前世站在沈云珩身边的时候,有太多人看他的目光都是——你不配。
不配站在他对面,不配做他的对手,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不管怎么证明自己,你有一万种方式,他们总能找到那一万零一。
“我知道。”他说。
陆之谦转头看着他,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容的伪装,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神情。
“你真的知道?”
“真的。”
陆之谦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几分真心的。
“谢师弟,”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看着像个傻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谢言朝:“……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陆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对是夸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言朝忽然开口:“你哥对你,也许不只是可怜。”
陆之谦愣了一下。
“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谢言朝说,“他说‘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陆家的施压’这句话的时候,他不是在否认你的话。”
“他应该是在说,他在乎的不是陆家,是你。”
陆之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如果不关心你,根本不会在乎你在不在乎。他大可以把你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他没有。他宁可让你觉得他烦、觉得他冷、觉得他不在乎你,也不想让你被陆家那边的人盯上。”
谢言朝顿了顿,看向月亮。
“也许有时候,不靠近,也是一种保护。”
陆之谦沉默了很长时间。
罡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谢师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谢言朝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懂这些?”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
“因为有人对我做过同样的事,”他说,“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
陆之谦没有追问他是谁,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聊这些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大比还没结束呢,明天还有好戏看。谢师弟,早点睡。”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谢师弟,”他头也没回地说,“谢谢你。”
谢言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客气。”
在一连数天的比赛中,仙门大比终于进入第四轮。
沈云珩还是那副强势,依旧一招制敌。看台上的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欢呼变成了沉默,也不是不精彩,是精彩到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言朝坐在角落里,依旧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云珩。
他在数。
数沈云珩每一次出招时灵力滞涩的次数。
第一天是三次。第二天是五次。第三天是七次。
今天,已经十次了。
而且每次滞涩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虽然只是毫厘之间,但谢言朝的眼睛骗不了他。
沈云珩的根基在动摇。
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谢师弟,”沈清漪凑过来,“你一直在看宗主,怎么了?”
“没什么。”谢言朝收回目光,“宗主的剑法很精妙,我在学习。”
沈清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的比试结束后,谢言朝没有回营帐,而是去了昆仑墟的后山。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后山比前面安静得多,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纷乱的灵力波动。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瀑布声。
谢言朝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坐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