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八成是走了什么门路……”
“他能有什么门路?一个杂役,爹娘都不知道是谁。”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的,有不屑的,有酸溜溜的。
赵恒的脸色尤其难看,像吞了一只苍蝇。
谢言朝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个白衣青年,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特招。
沈云珩特招他?
他想起问心殿外那三秒的对视,想起沈云珩看他的眼神。
那个人,真的认出他了?
不对。
就算认出他了,以沈云珩的性格,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沈云珩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从不搞暗箱操作。
“谢言朝?谢言朝!”掌门的聲音把他拉回现实,“还不快谢恩!”
谢言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虑。
“弟子资质愚钝,”他说,“恐怕配不上玉衡宗的名额。”
青衣青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宗主说你配,你就配。”
这话……
谢言朝闻言挑了挑眉,舌尖无意识顶了顶脸颊。
旁边有人嘀咕:“宗主怎么对一个杂役这么上心?”
“谁知道呢,也许这杂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三灵根的废物,有什么过人之处?”
议论声此起彼伏,谢言朝充耳不闻。
他看着那个青衣青年,点了点头:“那弟子……恭敬不如从命。”
青衣青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跟上。”
谢言朝回柴房收拾了一下东西。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几瓶自己炼的丹药,还有那把他用攒的灵石抽时间锻造的一把灵剑——归鸿。
他把剑别在腰间,背上包袱,走出柴房。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他。王福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好小子,有出息”。赵恒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言朝对王福拱了拱手:“王管事,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王福摆摆手:“去吧去吧,到了玉衡宗好好干。”
谢言朝点了点头,跟着青衣青年走出了清羽门的大门。
身后,清羽门的钟声悠悠响起,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几个月的地方——破旧的山门,低矮的房舍,杂草丛生的演武场。
他在这里重生了。
从一个杂役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暮色四合,山路两旁的古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谢言朝跟在青衣青年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青衣青年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谢言朝注意到他的腰间也佩着一把剑,剑鞘上刻着玉衡宗的标志——一朵白玉兰花。
“敢问师兄尊姓大名?”谢言朝主动开口。
“陆云峥。”青衣青年头也没回。
陆云峥。
谢言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之前他偷听到杂役们的议论,说玉衡宗有个“小剑仙”,剑法超群,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好像就叫陆云峥。
“原来是陆师兄,”谢言朝说,“久仰。”
陆云峥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说过我?”
“弟子上次在大比上见过师兄的风采,”谢言朝说,“师兄的剑法当真出神入化。”
这话倒不是恭维。陆云峥的剑法确实不错,虽然在他看来还有些稚嫩,但在同辈中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陆云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一个清羽门的杂役,能看懂我的剑法?”
谢言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又说多了。
“弟子……也就是看个热闹,”他赶紧找补,“师兄的剑法太快了,弟子的眼睛都跟不上,就觉得……很厉害。”
陆云峥没再追问,谢言朝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满级大佬重生回新手村,还得天天在外面装傻子,天知道他谢言朝重生后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谢言朝忽然开口:“陆师兄,宗主他……为什么要特招我?”
陆云峥的脚步停了一下。
“宗主的心思,我不敢妄猜。”他说,“但宗主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他既然选了你,你就好好干,别辜负了他的期望。”
谢言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幕完全降下来的时候,他们到了玉衡宗的山门。
山门两侧的长明灯已经点亮,橘黄色的灯光照着“玉衡宗”三个大字,古朴庄重。
陆云峥带着他穿过山门,走过长长的石阶,来到一处小院前。
“这是你的住处。”陆云峥推开门,“宗主说让你住这里。”
谢言朝往里看了一眼——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三间正房,一间厨房,一间书房,一间卧房。院子里种着几竿青竹,角落还有一口小井。
这待遇,哪是杂役该有的?
“陆师兄,”谢言朝说,“弟子只是一个杂役,住这么好的地方……”
“宗主安排的。”陆云峥打断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晚先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白衣消失在夜色中。
谢言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竿青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进卧房,点上灯。
房里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梅花,暗香浮动。
谢言朝在床边坐下,发了很久的呆。
他把归鸿剑放在枕边,脱了外衣,躺了下来。
被褥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也不知怎得,莫名就觉得这味道和沈云珩身上的气息很像。
……再准确来说,和那三年朝夕相处的味道很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沈云珩特招他,安排他住这么好的地方,那三秒他看不透的注视……
这一切,都太刻意了。
刻意到他没办法再用“巧合”来解释。
沈云珩认出了他。
或者至少,在怀疑他。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要一个答案?
谢言朝想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反正已经来了,走一步看一步。
沈云珩要是真的认出他了,他就——
他就什么?承认?否认?
他还是不知道。
“……啧。”谢言朝烦躁地翻了个身。
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青竹上,投下一地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