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星，星核议会厅。

泽拉齐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议会厅了。他的能量体悬浮在黑暗中，周围的能量密度高到让其他议员的能量体都不自觉地远离了半米。不是物理距离，是心理距离。没有人想靠近一个正在盛怒中的议长。

但今天不是盛怒。今天是——决定。

“各位。”泽拉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侦察舰失联了。”

议会厅里的能量场微微震动了一下。

“失联？什么意思？”一道能量体问。

“意思是，它到达蓝星外围后，发出了最后一次信号——‘能量包已发送’——然后从我们的监测系统中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主动关闭了通讯。发信人不愿意被追踪。”

维森的能量体向前飘了半米。

“侦察舰的指挥官是谁？”

“不知道。那艘侦察舰在档案里已经‘销毁’了。二十年前，一次训练事故。有人让它复活了，派它去蓝星，然后让它消失。”泽拉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在议会内部，瞒着我，做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议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五道中立席位中的两道开始微微震动——不是讨论，是紧张。

“谁做的？”另一道能量体问。

泽拉齐没有回答。他的能量体缓缓转向维森的方向。

“维森。你知道是谁吗？”

维森的能量体稳定地悬浮着，没有任何波动。

“不知道。”

“你的联络人埃莉诺——她在蓝星。侦察舰的能量包是发给她的。你也不知道？”

“埃莉诺是我的联络人，但她不会告诉我所有事。就像你的情报官不会告诉你所有事。”

议会厅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两道中立席位已经停止了震动——他们在等，等泽拉齐和维森之间出现一个明确的胜负。

泽拉齐沉默了几秒。

“我今天召集议会，不是为了追查谁派了侦察舰。”他的能量体缓缓升到议会厅的正中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议员。“是为了——决定融星的未来。”

他投射出一幅全息星图。星图的中心是一颗淡蓝色的光点——蓝星。三条蓝色的线从融星出发，正在穿越星海，向那颗光点靠近。

“舰队到达蓝星的时间——融星时间十一天，蓝星时间大约两年零十个月。到达后，舰队的首要目标是殖民。但殖民不是最终目标。最终目标是——控制源点。”

维森的能量体震动了一下。

“你说过，舰队的目标是‘控制源点，带回融星用于星核修复’。”

“我说过。”泽拉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但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源点的能量不是用来‘修复’的。是用来‘统治’的。一颗能产生无限能量的核心，如果掌握在融星手里，融星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星际文明。我们将成为银河系的主宰。”

议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五道中立席位中的三道开始向泽拉齐的方向偏转。

维森的能量体向前飘了一米，直面泽拉齐。

“你要把融星变成——帝国？”

“我要把融星变成——不灭的文明。”泽拉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五千年了。融星在衰竭，在收缩，在慢慢地死。我们殖民了十七个文明，摧毁了十七个文明，但融星的星核还在衰竭。为什么？因为我们在掠夺，但没有找到根源。”

“根源是什么？”

“根源是——融星的星核需要的不只是能量，是‘秩序’。源点的能量不仅是无限的，它是有意识的。它可以修复星核的‘秩序’。让融星的星核重新稳定。让融星不再需要殖民。”

维森盯着他。

“那为什么不把源点用于修复星核？”

“因为修复星核需要的时间太长。维森，你的生命能研究需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们没有那个时间。源点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用它来——加速。”

“加速什么？”

“加速融星的进化。”

议会厅里的能量场剧烈震荡了一下。五道中立席位全部向泽拉齐的方向偏转了。

维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议会已经倒向了泽拉齐。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他，是因为他们害怕他。一个拥有源点的议长，一个掌握了无限能源的议长，一个不再需要议会的议长——没有人敢反对。

“我提议。”泽拉齐的声音回荡在议会厅里，“第一，舰队到达蓝星后，优先控制源点。任何阻挠者——包括蓝星人、融星人、任何人——格杀勿论。第二，维森的生命能研究项目——终止。”

维森的能量体剧烈震动了一下。

“你不能终止生命能研究。探索派在议会有席位。”

“探索派有一席。主战派有四席。中立派有两席。”泽拉齐的声音很平，“投票。”

四道主战派席位亮起——赞成。

两道中立席位犹豫了两秒，然后亮起——赞成。

维森的席位没有亮。

“五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通过。”泽拉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维森。你的实验室将在一个融星日内被关闭。所有研究资料——移交军方。”

维森的能量体缓缓暗淡下去。

五十年。五十年的研究，在一瞬间被否决了。不是被科学，是被权力。

“散会。”

泽拉齐的能量体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议员的能量体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议会厅里只剩下维森一个人。

她悬浮在黑暗中，看着空荡荡的议会厅。

五十年。

结束了。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维森正在打包她的研究资料。

也不是“打包”——是把数据晶体一颗一颗地从存储架上取下来，放进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不大，只能装五十颗。五十颗，是她五十年研究中最核心的部分。剩下的三千多颗——要留给军方。

“维森。”

科洛恩的声音从实验室入口传来。他的能量体比平时暗淡，边缘的金色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科洛恩。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

“看我被扫地出门？”

科洛恩的能量体向前飘了半米，停在维森旁边。

“泽拉齐的杀手跟踪了埃莉诺三天。不是巧合。是我告诉他的。”

维森的能量体剧烈震动了一下。

“你——是你？埃莉诺的死——是你造成的？”

“不是我造成的。是我没有阻止。”

“有什么区别？”

科洛恩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