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殊的能量恢复得比预想的慢。

三天了，只恢复了百分之七。核心表面的裂纹没有扩大，但也没有缩小。源点的修复能量还在他体内缓慢流动，像一条被堵住了一半的河流。温明薇说这是正常现象——被强制抽取百分之四十九的能量，核心需要时间重新校准。

“就像电脑格式化之后重装系统。”她是这么解释的。

但苏宸昀看懂了她的表情——不太乐观，但也不绝望。

周四下午，温明薇发来一条消息：“晚上七点，来我实验室。有几个人要见你。”

“谁？”

“来了就知道了。”

晚上七点，地外研究所三楼。

林夏殊到的时候，实验室里的灯全亮着。温明薇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打印纸。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深灰色的卫衣，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看起来不像军人，更像大学里那种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研究生。

但林夏殊注意到他的坐姿——背很直，肩膀打开，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但有力。那不是研究生的坐姿，那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身体记忆。

“林夏殊，这是苏宸轩。”温明薇介绍道，“苏宸昀的二哥。”

苏宸轩站起来，伸出手。林夏殊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暖，力道适中，不轻不重。

“久仰。”苏宸轩笑了一下，“我弟天天在家庭群里提你。我妈问‘小殊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我爸说‘再说’。”

林夏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苏宸昀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林夏殊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

“二哥，你来了。”

“你叫我来的。”

“我叫你来，没让你提前半小时到。”

“我好奇。”苏宸轩重新坐下，看着林夏殊，“我查过你的资料。”

林夏殊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别紧张。”苏宸轩推了推眼镜，“我爸把你的档案加密了，但天幕计划的系统我有权限。你不是人类，对吧？”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

温明薇摘下眼镜，慢慢地擦着镜片。苏宸昀端着他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林夏殊说。

苏宸轩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听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谜题被揭晓。

“你的能量特征，温明薇给我看过。和天幕计划监测到的异常波形完全吻合。零的也是。但你的波形比零的干净——没有杂音，没有衰减痕迹。你的能量核心是稳定的。”他看着林夏殊，“至少在被零抽走一半之前是稳定的。”

“你研究过我的能量波形？”

“我研究过所有异常波形。”苏宸轩从温明薇桌上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林夏殊面前。纸上画着三条波形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差异。

“红色是零的。波形杂乱，有多个次生峰值——说明他的能量被蓝星环境腐蚀了，不稳定。蓝色是你的。波形干净，单一峰值，衰减曲线平滑——说明你的能量纯度很高。绿色是——”

他停了一下，看了苏宸昀一眼。

“是我弟的。”

林夏殊低头看着那条绿色的波形。它不像红色的那么杂乱，也不像蓝色的那么平滑。它的形状介于两者之间——有规律，但不规则；有峰值，但不稳定。像一颗正在成形的心脏，跳动得还不够有力，但已经有了节奏。

“苏宸昀的能量波形在变化。”苏宸轩说，“三个月前，他的峰值强度是常人的十几倍。上周，是三十几倍。他在觉醒。”

林夏殊看着那条绿色的波形，手指慢慢收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在快速增长。按照这个速度，两年之内，他的精神力强度会超过你。”苏宸轩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他不是普通的源之民后裔。他的血脉浓度比你预想的高。”

苏宸昀端着咖啡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二哥，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苏宸轩靠在椅背上，“我叫你们来，是因为我需要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是为了评估风险。我爸的天幕计划是整个华国的防御系统，不是他一个人的玩具。如果你们的行动和天幕计划产生冲突，我需要提前知道，提前调整。”

温明薇戴上眼镜，重新坐直。

“我们做的事情很简单——阻止零，阻止融星舰队。”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阻止’需要资源。天幕计划的资源。”

“具体点。”

“监测覆盖。零在东郊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但他总能避开天幕的监测网络。他在天幕系统里有盲区。我们需要知道盲区在哪，是谁在帮他制造盲区。”

苏宸轩沉默了几秒。

“周教授。”

“对。”

“我爸已经在处理了。周教授现在是双面间谍——他帮我们盯着零，同时假装帮零做事。”

“但天幕系统的盲区还在。”温明薇说，“周教授不是一个人在做事。零在军方也有线人。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线人。”

苏宸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和苏宸昀一模一样的动作。

“你们要我查天幕系统的内部权限记录？”

“对。”

“这等于在查我父亲的同事。”

“你不想查？”

苏宸轩看了苏宸昀一眼。苏宸昀没有看他，低头喝咖啡。

“我想。”苏宸轩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知道全部。不是‘需要知道’的部分，是全部。林夏殊从哪里来，融星的舰队什么时候到，源点是什么，零到底想要什么——我要知道所有的答案。”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从窗外传进来，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林夏殊看着苏宸轩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苏宸昀很像，但更深——不是更深的情感，是更深的城府。苏宸轩在军工体系里待了太久，他已经习惯了用“交易”的思维来看待一切。

“可以。”林夏殊说。

他用了二十分钟，把融星、舰队、零、源点、初——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没有省略，没有修饰，没有美化。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读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宸轩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能阻止舰队吗？”

“不知道。但我会试。”

苏宸轩看着他，然后转头看向温明薇。

“天幕系统的内部权限记录，我今晚开始查。三天内给你结果。”

“好。”

“还有一件事。”苏宸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林夏殊面前。“这是天幕计划的部分技术参数——能量护盾的频率、覆盖范围、响应时间。不是全部，是我权限内能拿到的全部。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林夏殊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融星舰队会来，那么天幕计划是蓝星唯一的防线。但如果天幕计划的参数和融星的能量频率不匹配，它就是一个摆设。”苏宸轩看着他，“你比任何人都在了解融星的能量特征。我需要你帮我验证——天幕计划到底能不能挡住融星舰队。”

林夏殊把U盘放进口袋。

“我今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