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消失后的第三天，苏宸昀被带走了。

那天下午，林夏殊在图书馆三楼的老位置自习。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面前摊着一本量子力学，已经半小时没有翻页。不是看不进去，是在想事情——想维森的能量包两年后才能到，想埃莉诺还能撑多久，想苏鹤鸣说的“零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苏宸昀。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宸昀在我这里。东郊，老地方。一个人来。多一个人，他死。”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他没有慌张，没有站起来往外冲。他坐在原位，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把涌上来的恐惧压下去。

第二次，把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清空。

第三次，想清楚要做什么。

他睁开眼睛，给温明薇发了一条消息。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飘雪了，很细很小，像盐粒。他没有缩脖子，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沿着学校东门的小路往东郊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一个人。

东郊工业区。

废弃厂房还是那栋废弃厂房，黑黢黢的，像一只蹲伏在地面的兽。雪落在铁皮屋顶上，积了薄薄一层。林夏殊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厂房中央，零站在那里。

他的风衣上落了一层雪，没有拍掉。灰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浑浊。他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面无表情，手插在口袋里。他们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是枪，是某种林夏殊没见过的装置。

苏宸昀坐在厂房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他没有被蒙眼，嘴里也没有塞东西。他看到林夏殊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没跟我说。”

“我现在说。走。”

林夏殊没有理他，走向零。

“你要的是我。放了他。”

零歪了歪头，看着林夏殊。

“你的能量恢复了。源点治好了你。”

林夏殊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零知道了。他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的——也许是周教授，也许是别的渠道。但他知道了。

“对。”

“所以你不再是那个快要死的观察者了。你现在是——一个健康的、被源点选中的、拥有完整能量的融星人。”零的声音很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更想杀我了。”

“不。”零摇了摇头，“意味着你更有价值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形状像一枚纽扣，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融星符文。林夏殊认出了那个东西——能量共振器。和共鸣器不同，共振器不放大能量，它抽取能量。把一个人的能量核心强制共振，然后抽干。

“你见过这个。”零说，“在埃莉诺手里。她用它给你补过能量。但她的共振器是改装过的，不会伤到核心。我这个——不一样。”

他把共振器举到林夏殊面前。

“你乖乖站着不动，我抽走你一半的能量。然后你走，他活。你不配合，我先杀他，再抽干你。”

苏宸昀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夏殊。别听他的。他抽走你一半的能量，你的核心会——”

“不会死。”零说，“但会回到被源点治愈之前的状态——能量衰减，核心裂纹，不到三年的倒计时。源点的修复效果会被逆转。”

林夏殊看着那个共振器，沉默了三秒。

“可以。”

零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没资格谈条件。”

“我有没有资格，取决于你要的东西值不值。”林夏殊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的是我的能量。一半的能量。这比源之民的血更有价值。因为能量可以直接用，血还要处理。我给你一半的能量，你放人，而且——你不能碰苏宸昀。一根手指都不能。”

零盯着他看了几秒。

“成交。”

林夏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零面前。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枚金属片——温明薇给他的震荡器。

“来吧。”

零把共振器按在林夏殊的胸口。

能量开始流动。

不是共鸣器那种冷白色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光。共振器嵌入林夏殊的胸口，能量核心开始震动——不是主动释放，是被强制抽取。林夏殊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在高速旋转，表面的裂纹在扩大，能量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

他咬紧了牙关。

没有出声。

苏宸昀在角落里挣扎，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但他在用力挣脱，手腕上的皮肤被绳子磨破了，血渗出来。

“林夏殊！你让他停下！”

林夏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零的手腕上。共振器的能量读数在跳动，零的注意力集中在读数上——他在计算抽走了多少，还差多少到一半。

这是机会。

林夏殊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他的手指夹住一枚金属片，用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能量激活了它。金属片发出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震荡波启动了。

是临行前，他让温明薇送过来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表面刻着几行微缩的融星符文。温明薇花了三天时间改装它。它的原理和共振器相反——不是抽取能量，是制造能量震荡。把它贴在任何能量体上，它会发出高频震荡波，让对方的能量核心暂时失去稳定性。唯一的缺点是刚刚研制出来，没有经过实验。

但他必须要赌，为了苏宸昀。

震荡波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但能让对方在关键的五秒钟内无法控制自己的能量。

五秒钟。够了。

他等。

共振器的读数跳到49%的时候，他把金属片按在了零的手腕上。

震荡波释放。

零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疼痛，是失控。他的能量核心在体内剧烈震荡，所有的能量回路同时紊乱，像一台被强行关掉电源的机器。他的手指松开，共振器从林夏殊的胸口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五秒钟。

林夏殊只有五秒钟。

他蹲下来，捡起共振器，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站起来，拿出口袋里的刀，对准零的核心。零的身体还在僵硬，灰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林夏殊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震惊。

五秒钟结束。

零的身体恢复了控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微小的、被金属片灼烧过的痕迹。然后他抬头看着林夏殊。

“你们居然研发出了这种东西，温明薇，我真是小看她了。”

他借着说话的功夫，手慢慢伸向口袋。林夏殊瞟了一眼，提醒道：“我建议你不要拔刀，不然咱们倒是可以比一比谁更快。”

零的动作停了。

“林夏殊，你可真行，抽走了快一半的能量还有功夫和我斗智斗勇，怎么，苏宸昀激活了你的潜力是吗，你居然真的陷进了蓝星人的感情，可笑啊可笑.....”

“你知道源点为什么选苏宸昀吗？”

零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因为它选的是能保护别人的人，不是能伤害别人的人。”

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是冷笑。

“今天不拿了，把刀收一收，反正你这种好人也不会真的动手的，松手吧，你的震荡器还有多少？一枚。一枚不够。下次，我会带屏蔽器。”

林夏殊松开了他，推给了那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零。”

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能量核心震荡之后，至少二十四小时内无法稳定使用任何能量设备。共振器、共鸣器、屏蔽器——你都用不了。所以不是‘今天不拿了’，是‘今天拿不了’。”

零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林夏殊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吗？因为我要你知道——你不如我。不是因为我的能量比你强，是因为我有他们。”

他看了一眼苏宸昀的方向。

“你有谁？你在蓝星两百年，你有谁？”

零没有说话。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出了厂房。脚步声在雪地上渐渐远去。

厂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雪从铁皮屋顶的破洞里飘进来，落在林夏殊的肩膀上，头发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颜色，手指在发抖。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苏宸昀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趁零注意力在林夏殊身上的时候，已经磨断了绳子，只是一直没动，在等时机。他走到林夏殊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脉搏很快。快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