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间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另一个降生在宗教家庭的男性Omega被其父溺亡在水井中。

信息素可以被认为是荷尔蒙、费洛蒙与辐射能量结合后的产物，发情期、易感期可能是一种返祖式的基因表达，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形成的周期性波动。

对于男性Alpha、Omega以及女性Omega的出生人们还能找到合理的理由，但大规模、宽范围、高比例、连续性出生的两性畸形案例让人类社会陷入一种停滞状态，人们一直在自然环境和超新星能量波带来的辐射巨变上找问题，直到第一个女性Alpha的出现以及部分Beta的二次分化，社会结构岌岌可危的平衡终于动摇了。

女性Alpha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两性畸形案例，染色体核型为46条 XX，女性特征发育明显，但在14岁之后子宫（生/殖/腔）开始退化，卵巢脱落，并伴随高浓度雄性激素分泌，生/精结构正式发育，最终形成一套完整的、可产生功能性精/子的内睾系统，体态会在成年后趋于中性化，但信息素和体能强度不亚于男性Alpha，甚至部分个体出现压倒性优势。这在当时被称为“性别倒置综合症”，也被称为“α性转化”，男性Omega为“Ω性转化”（因为在X或Y染色体上提取到了不同于旧认知体系的基因片段）。

近三分之一的Beta在青春期后出现了迟发性性征变异，他们或缓慢或剧烈的重新分化为了Alpha和Omega。剩余的三分之二则成了这个动荡社会里的“普通人”，他们不被信息素、发情期、易感期所困扰，却也在这个逐渐由信息素主导的社会中滑向了边缘。

而莫妮卡，就出生在那场巨变的前夜。她是最后一批染色体为46XX、生理结构完全符合旧时代“女性”定义的婴儿之一。

等她长到青春期，周围已经没有一个同类了。

说到这里就要再次提起云渡乌所负责的ET项目，古植物基因与旧人类基因的交叉对比工程，完整课题为《古植物基因与旧人类基因的交叉对比工程：基于自然突变与辐射诱导的遗传表达差异性研究及其在人类存续路径探索中的应用》。

冗长的官方标题背后是云渡乌在实验室里的日日夜夜，他发现那些深埋在基因组角落未被辐射侵扰的“静默片段”与同样在剧变中幸存下来的古植物种子之间存在同源性。

他七年前在学校实验室里研究莫妮卡的血液装片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端粒酶活性，只属于旧人类女性特有的染色体端粒维持机制，在辐射后的新人类体内已经完全绝迹。

捐献日期是七十年前期，当时的莫妮卡正值二十三岁体能巅峰时期。

她现在已经一百岁了。

云渡乌的想法很大胆，在验证了可行性后决定在莫妮卡的的组织样本中提取DNA，并利用古植物种子中保存的基因修复技术尝试逆向还原人类性别模式，其他的另说，光是能改善那该死的信息素影响都算得上里程碑式的成就了。

他的申请一直审核到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时又被黄鹿耽误，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去找了林清源，恐怕还要被卡上几个月。

莫妮卡上周公布的生命体征数据已经不支持他再等下去了，他要在一起未知的阻碍发生之前顺利拿到并保护好取样试管，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还要确保莫妮卡能活着。

莫妮卡身形枯槁，身上插着呼吸机和各色管子，连完全睁开双眼都有些费力，“你……是……新换的护工……吗？”

云渡乌将手提箱放到桌子上，把自己的证件凑近她。又念及她可能看不清上面的小字，就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都念了出来:“我是第三生物研究所的云渡乌，得到了联盟医学总机关的批准，来采集你的生物样本。”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来一个不可查甚至有些狰狞的笑容。“联盟……对你倒是放心……信任……”

云渡乌对这类话都很受用，眼睛近几天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弯起。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莫妮卡的生命体征检测器，再将采集用品一一拿出来，依次排列在病床旁的折叠桌上。

“这种事……不应该由……更专业的人……”

云渡乌直言:“比我专业的还没有学成。”

莫妮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像云渡乌这种骄傲毫不掩饰能力自然外溢的人很少见。

云渡乌戴上无菌手套，莫妮卡的手臂皮肤已经萎缩，很难穿刺。他用消毒棉签擦过肘窝内侧，针头刺入时她的眼皮颤了一下，但没有更多的反应。她年轻时做了很多次取样，最开始还会胆怯，担心被捉到暗无天日的实验室破开皮肉沦为实验用具，老年时已经对此浑然不在意了。

血液缓缓流入真空采血管，流速很慢。云渡乌时刻关注着监护仪，心率平缓微弱。他需要至少5ml全血和一小块皮肤组织。

“你……”莫妮卡的声音像疾风破败的风箱，“你在……找回去的路吗？”

云渡乌手上动作不停，用组织活检钳取下了一块耳后皮肤——理论上这里的细胞端粒活性会很高。

他说:“我在找一种可能性。”

“回不去的……”莫妮卡的浑浊的眼球淌下了一滴泪，她无数次的回想自己的少女时光，“很多人……都试过……做不到的……”

她说的是早期那些曾经试图修复二元结构的实验。云渡乌曾经读过档案，实验大多以悲剧收场:有的实验体免疫排斥，有的信息素暴动中精神崩溃，有的在腺体反噬的情况下永久性神经死亡……这些都说明了同一种情况——旧人类无法在新基因中存活，就像把恐龙细胞扔进现代大气中。

“我和他们用的方法不一样。”云渡乌将样本封入低温保存管 “古植物的基因组在辐射中休眠了，但没被改写。既然生物课本上说人类有共同的祖先，那或许在更早的生物历史节点上，我们与植物共用着同一段基因密码。”

他使用的是莫妮卡那个时代的生物课本上的知识，现在的课本上对于当初的那个知识点已经进行了改动。

莫妮卡呼出的氧气在氧气面罩下来凝成一小块白雾，她的目光像是望向了更遥远的时空深处。

“好……”她说，“我想……等到……你说的那一天的到来……”

监护我发出了滴滴声，云渡乌紧张的抬头确认，确定只是老人情绪起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加快了动作，皮肤活检后的微小创口需要纳米修复贴覆盖，血液样本则需立即放入他手提箱内的低温恒温箱。

云渡乌的声音很轻，“我会尽一切努力。”

之后又去了特殊精神问题青少年收容所，通俗点来说就是精神病院。说来也惭愧，精神病院存档的名字依旧是乌云。“兰天鸟”这个名字是在云渡乌九岁时改的，在这之前一直在这里接受治疗。

从小在γ-7区时如影随形的家庭暴力造就了他强烈的暴力倾向。兰正擎发现后没说什么，直接把他送到了这里。

这里并没有发生他认字时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中发生暴力恐怖情节，但基因遗传哪能根治。

这里坐落在Ω区的边缘地带，绿植覆盖面积有点过于大了，显得压抑。

走廊漫长，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偶尔有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云渡乌想，这里很适合成为恐怖片的拍摄现场，可比那些漏洞百出的电影有氛围感多了。

他对这里的记忆并不深刻，只是记得他们给他吃药、做谈话治疗、进行行为矫正。效果嘛……他学会了更好的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更精确的控制爆发的时机和对象，其他的一律效果乏然。

云渡乌其实已经不用来这里了，他的最后一个疗程在20岁时已经结束，电子档案已经归于联盟精神卫生协会存档，纸质档案也已经分存到了相关机构。病人可以拿走自己的部分副本，美其名曰“拿回自己曾经的灵魂”。

治疗室的门虚掩着，这里比想象中小了，也有可能是他长高了。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进去。

里面还是那个姓陈的医生，满头青丝变白发。“没想到你会主动回来，”他放下手里的书，封皮是绿色的，标题云渡乌没有看清楚。“气色比我想象中好。兰委员上次来还担心你……”

“他担心我什么？”云渡乌语气平淡，并不领情，“担心我一个控制不住把人杀了给他丢脸？”

陈医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把他想要的东西拿给他。所有除非核心诊疗记录、部分行为观察日志外的纸质资料全在里面，包括征求云渡乌意愿而留下的绘画与沙盘照片复印件都装在一个牛皮袋里。

云渡乌接过纸袋，比想象中沉。

“谢谢你，陈医生。”

标准的出院流程，感谢医生让他们再世为人。他拿着纸袋往大门外走，阳光让他的眼睛有点难受。

笑笑拥有伤疤和关于恶魔的回忆，乌云拥有精神诊断证明，兰天鸟拥有无数处分记录，而云渡乌拥有着荣誉和流言。

他没有捞到绝对的好处。

他不满又不爽。

“笑笑”死了，“乌云”被归档了，“兰天鸟”是个笑话。而现在，去开会。

每周三14:00例行的组会，面对一群让他不爽的人和事。不过在这之前，他可以先去吃顿饭。

秦放几次三番快寄无果，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来到三所门口堵人，正正好于都要刷脸进门，赶紧叫住他。

“你好，于研究员，我是上次在路上被你撞到的人，这是你落下的工作证，之前几次的快寄都被你拒收了。”

于都愣了一下，像在思考面前的人是谁，又在想他这几天有过快寄吗？脑子里突然闪过王崇山的脸，让他恶心的一个激灵，快寄大概是被那老逼登拒收的。至于眼前的这个帅哥……大概是自己上次喝醉时不小心招惹上的，工作证也应该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他衣服口袋里的手攥紧了一下，方正的卡面硌的手有点疼。新的已经补办下来，旧的没用了。

于都坦然:“我不需要，扔了吧。”

秦放:“？”

三所的研究员都这么狂吗？前有云渡乌甩委员长脸色，现有于都直接舍弃工作证。

于都见他不可置信的表情，解释了一下:“我补办了新的，这张已经没用了。”想着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于都又提议，“先留个联系方式吧，你手里的那种工作证背面有我的通讯账号，改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就当谢礼。拜拜啦。”

他说完就刷脸进去了，独留秦放一个还没回过神。请吃饭？他人还怪好的……

秦放当初网恋恋到亲哥对他的打击不小，再加上他本身对恋情的需求也没那么强烈，所以是跟着兰颜贞一块单过来的。

这么一下子居然让他有点心花怒放……

拜拜啦……

语气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