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区，联盟地图上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这里被粗暴的划分为106个网格，下辖2049个行政单元，上百余家错综复杂的势力扭曲盘根，矿产资源被联盟强行征收，在短短百年间空余光秃秃的黄土和辐射，还有声嘶力竭的矿坑。

联盟各地区之间的连线呈不规则的梯形，此次巡航任务由γ-6区到γ-9区之间进行，越靠近联盟主星越安宁，而这三个区域恰好坐落在以主星对角线位置，与旧地球同经度，相距2700光年，就连太阳直射光线最强烈的夏至时节都保持五摄氏度以下的最高温度。

在政客眼里，军人、科研人员、底层劳动人民等的命都是不值钱的。

兰颜贞自己也不过是联盟的消耗品。

就在刚刚，通讯塔台收到了消息，γ-7区地面控制指挥中心要求联盟舰队立即返航，他们在进行内部清理，区域不具备巡查条件。

在这样的地方，内部清理通常只意味着三件事:要么在屠杀异己，要么在掩埋尸体，要么在销毁证据。而最近恰好有一伙走私团队在γ-7区及γ-8区的交界线之间蹦跶。

主控台星域图上有一个代表着不明热源的红点不停闪烁，副官皱着眉，将γ-7地面指挥中心发来的言辞模糊的内部清理通知又看了一遍。

“少将，指挥中心已切断通讯，拒绝进一步的解释。雷达显示，目标走私舰信号最后一次追踪的地点是γ-7区‘黑风’矿坑带边缘。”她将声音压低，“‘黑风’一带是联盟早年间放弃的废旧矿区之一，地下结构复杂，现在可能已经发展成了走私团伙的私港。”

兰颜贞目光一沉:“保持当前航线，航速降至巡航二级，开启被动侦查，全频段沉默。通知‘鹫鸟’小队，做好战斗准备，但未经允许禁止暴露。我们‘路过’。”

“是！”

“‘鹫鸟’小队已就位，潜伏模式，已保持无线电静默。”

兰颜贞有预感，风暴将至。

舰桥的光线暗了下来，庞大的星舰主体在宇宙的虚空中航行，逼近那片被标记的矿区。

‘黑风’矿坑带，七十年前因深沉氪晶矿脉枯竭以及连环岩爆事件废弃，地下三百米存在大量未完全塌陷的天然溶洞和人类修建的旧轨道，在理论上是完美的藏身之地。

兰颜贞的目光锁死在红点上，时断时续，像是一只快要旱死的蚯蚓，拼命的想要钻进潮湿的泥土中。

“热源信号极不稳定，有强烈的屏蔽干扰，无法精确定位。”雷达员汇报，“但根据其出现的方位和能量特征建模分析，大概率是经过非法改装的轻型高速运输舰。”

兰颜贞问:“被动声呐阵列有反馈吗？”

“有，但很杂乱。”声呐员调整着过滤参数，“矿坑带地表和浅层地质结构不稳定，背景噪音极高。不过捕捉到数次非自然且有规律的震动回波，深度大约在旧主矿脉a-1-0预估位置下方四百米处。可能是大型气密门开合，或者重型设备启动。”

地下基地，而且规模不小。

兰颜贞的手指敲了敲控制台台面。“‘鹫鸟’小队，汇报情况。”

“‘鹫鸟’报告，已抵近矿坑带外围预设观察点。目视可见地表有伪装，但热成像显示多个异常热源。未发现活动目标，但地表痕迹很新，大量重载车辆碾压，延伸向三号废矿入口。完毕。”

兰颜贞盯着主屏幕上被特意标注出的三号入口热成像图。入口被坍塌的矿石和伪装网半掩着，几个模糊的人形热源隐在阴影里。

“收到。保持观察，优先标记所有出入口及可能的防空/对地火力点。未接明确指令，严禁交火。”

这里的情况远不止走私那么简单。γ-7区盛产矿石和在高压和辐射下滋生的“人”，

“调取近六个月γ-7区所有官方及非官方的异常事件报告，特别是与‘黑风’矿坑带、物资运输、人员失踪相关的。”

副官的动作很快，“初步筛选完成。近三个月，γ-7区上报联盟的工程事故和自然灾害导致的人员失踪案件比去年同期激增300%，其中超过六成集中在‘黑风’周边三个行政单元。非官方渠道……黑市有流言，说‘黑风’最近在‘出货’，但货品成迷，价格高得离谱。还有……”她顿了顿，“有两条未经证实的匿名线报，提到‘黑风’深处最近有‘大东西’在活动，不是普通的走私船。线报来源指向已经失联的边境巡逻队。”

“大东西”。

能让边境巡逻队失联，并且让地面指挥中心选择隐瞒不报甚至用“内部清理”的理由进行掩护的“大东西”……

“‘鹫鸟’呼叫旗舰！三号入口发生剧烈爆炸！重复，三号入□□炸！”

同一时间，雷达员的声音骤起:“不明热源信号增强！正在快速上升！能量读数飙升！是战舰级别的引擎反应！”

战术屏幕瞬间被红色警告掩埋，一个代表着高强度能量辐射的点正在脱离γ-7区的地心引力，冲进对流层，直接进入了宇宙。

不是任意一款联盟现役或者已知走私集团的舰船，它通体呈暗色，线条为未经打磨的狰狞流线型 一门造型粗犷、炮口闪烁着不稳定能量波的重型武器，正缓缓调整方向，指向了兰颜贞所在的巡航舰队。

“全舰一级战斗配置！护盾最大功率！规避动作！‘鹫鸟’小队，立刻撤离原观察点，散开，自由攻击其引擎及武器外挂！地面指挥中心……”他咬牙，再次尝试呼叫，“这里是联盟巡航舰队，γ-7区‘黑风’空域出现高威胁不明战舰，请求立即支援并说明情况！重复，请求立即支援！”

云渡乌今天有三件事要做，先去Ω区开证明，再去三院找人，最后再去一趟精神病院。

Ω区是联盟划分的非军事、非执政、非工业综合管理与生活区，遍布着各种总部、机构、医院和大型社区。

他需要开具身体健康及精神状况良好的证明，证明自己仍然具有带队去旧地球以及从事高压工作的能力。

智能办公系统的语音冰冷又不留余地。

“不好意思，云研究员。已婚Omega需要Alpha配偶进行流程陪同才能办理手续。”

云渡乌不明白，一个精神健康的人为什么需要陪同，由配偶陪同反而更能反映出来对象精神不正常吧。

他捏着手里的通讯器，发给兰颜贞的消息石沉大海，秦放和杨茸阙他们也语焉不详。

兰颜贞出任务去了，没告诉他。这点他是知道的。

但知道和被主动告知是两码事。

“他在边境执行巡航任务，无法到场。”

“根据《联盟特殊岗位从业人员身心状况评估条例（Omega分则）》第三章第二十一条规定，”合成音波澜不惊，“如Alpha配偶因公无法到场，需提供配偶所属单位出具的在岗证明、任务批文复印件，以及经公证的配偶知情同意书电子签署文件。三份文件齐全，方可由您本人单独办理。”

云渡乌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他打开兰正擎的联系界面，确保现在的时间段他会接听后，装作完全不知情的语气打去了通讯:“兰委员，你儿子呢？”

那个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颜贞出任务了，没告诉你？”

云渡乌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充满愠怒:“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说这件事，就连民政署都没有通知。”

兰正擎沉默了几秒钟，开口:“他回来我会说他，你现在需要什么？”

心思被隔空看穿，云渡乌脸不红心不跳，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需要的文件。

兰正擎没多说话，应了声好，挂断通讯没几分钟后东西就送来了，云渡乌从亲兵手里接过档案袋时颤了一下，才猛然惊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在确保自己不再发抖后才走向了办理窗口。

“三份文件已核实完毕。”智能系统的合成音终于响起，“云渡乌研究员，您的伴侣兰颜贞少将目前在γ-7区执行代号‘边境瞭望’的巡航任务，任务等级：机密。经核实，其所属单位证明、任务批文及公证后的电子知情同意书均已符合规定。请至3号窗口进行下一步体检及心理评估。”

体检机械高效，他最终在两个小时后得到了一张薄薄的电子证明卡片，列明了他的体检各项指标“合格”，心理评估“无明显异常，具备高压环境适应能力及团队领导素质”，结论是“准予从事旧地球及其他高危区域科研工作”。

“证明有效期六个月，如需续期，请提前三十个工作日重新申请。”工作人员补充。

去他妈的。云渡乌心里暗骂。正常人需要靠别人去证明自己是正常人。

联盟第三养老院，全称联盟特殊疾病及残疾老人养护中心。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女性Beta。

“您好，请先登记姓名及编号及面部信息。”

云渡乌对着摄像头录入人像资料，身份证则交给工作人员进行登记。他这次不是来看卡尔的，而是另一个人——莫妮卡，世界上最后一个性别为“女”的人类女性，最后一个男女双元性别下的旧社会人类。

莫妮卡的房门在最顶层，守卫层层把守，光是防盗门都层层叠加。因其性质的特殊，再加上本人强烈的生存意志，联盟硬生生将人照顾成了一具不对外展示的活体“标本”。

当时林清源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

“在这种时候你要见莫妮卡？你申请都卡到现在了有点难办啊……诶你别那种眼神看着我，诶呦好说好说。”

林清源实际年龄五十七岁，心理年龄三岁出头，拿着一把玩具水枪和孙子玩谁是间谍，夹在中间的云渡乌被爷孙俩滋了一脸水。

注意到云渡乌无语的眼神，林清源在通讯器上噼里啪啦忙活了半天才正色:“明天下午之前把精神健康证明提交给联盟精神卫生协会，张会长会给你开绿色通道。不过你收集样本的时候注意点，先确认她能不能活着取完样本，莫妮卡生命体征已经快接近极限了，要是当场死亡就难办了。虽然轮不上我，但我还是会尽量给你兜底的，然后我会骂你一顿。”

云渡乌面无表情的抹了一把脸:“……”

总之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反正人是能见到了。他出示了不知道多少次证件，推开门走向病床上枯槁的老人。

一百年前，天鹅座超新星x-1爆炸产生的能量波瞬间穿透了旧地球磁场层，生态系统被破坏，人类基因链解体重组。

三个月后，人类史上第一位Omega女性出生了，染色体核型为46条 XX。对于女性Omega的生/殖/腔结构医生最初判定为普通的女性生/殖/道畸形中的双子/宫双阴/道情况，属于苗勒管未融合导致的先天发育异常，在双子/宫、双宫/颈、双阴/道的情况下只存在一对卵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