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朗独自回家,因为这不仅仅是“瞒住会棒打鸳鸯的亲爹”。
宁朗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喉结微动,最后一用力下压,打开了门。门内维持着那天的荒诞:头发蔓延的痕迹、宁朗在墙上的轮廓、打开的楼梯间门、拿出的箱子、没摆放好的照片和徽章。
宁朗条件反射,把客厅里的灯关上了,一切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这时,宁朗抓起曲终给自己编的小辫子,将它放在墙上。墙接触到发根,就像有了生命,一切物体在宁朗眼前被转化成模糊的色块。
“黑白的,只有那个照片和勋章是紫色。”宁朗环顾客厅,又抬头望,“楼上没有别的颜色。”
宁朗将头发放下,一切色块消失。宁朗走到客厅正中间,捡起照片,大摇大摆坐到沙发上,大声喊:“我动你东西了哦!”
没有动静。没有暴走的头发把宁朗拍到墙上。
于是宁朗两指扣住照片顶端:“我要把你心肝撕了!”
宁朗维持住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重重叹一口气,把照片丢在原本的盒子里,不得不上楼。楼上虽然开了灯,但一个人也没有。
宁朗扶着门框,扫过靠窗的床、正对床的衣柜、角落里的镜子:“这个时候,是不是该从我后面跳出来?”
两缕白头发丝落下,划过宁朗脸庞。宁朗一激,立刻跳转头:“我就知道!”
上来的楼道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宁朗的表情冰冻住了,僵硬地关掉了所有的灯,合衣躺在床上。他裤子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宁朗的手已经捏住了它,但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
衣柜不小心响动,让宁朗身体颤动一下,才有些焦躁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过一会儿又把它抖开,像婴儿一样裹住自己,毫无睡意地看着窗外。
刚刚在天文台上,看见的就是这个窗户?
宁朗睁大眼睛,看着无遮无拦的夜空,试图突兀看见那被迷雾笼罩的白色天文台。似乎心诚则灵,宁朗在视界模糊到极致时,视野中心真有一点白色闪现。
宁朗攥着被子的手落了下去,发出匀称的呼吸声。等到天光大亮,升到正中的太阳毫不吝啬将光线投到宁朗脸上,晃晃的让宁朗不得不睁开眼。
宁朗迷迷糊糊下床,对如出一辙的老式居民楼、露出边缘的假天文台还有把他晃醒的太阳毫无兴趣,利落地将窗帘拉上,又回卧室正中的双人床上睡去了。
宁朗到底还是半睡半醒,所以手机震动轻而易举再次叫醒他,让他眯着眼睛辨认新的信息:
00:44,宁朗:“多久回来?”
13:04,曲终:“在路上了。”
宁朗睁开眼,猛然坐起来,看清正对床的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模样,立刻慌慌张张扑到床旁的衣柜边,翻找衣服,嘴里不住念叨:“坏了,坏了,睡过头了,到时候又……”
“又什么?”背后曲终发声,成功让宁朗僵住动作。
曲终坐在窗户边的沙发椅上,扶手随便挂着他脱下来的制服,制服上金色的勋章在昏暗中也闪烁着光芒。边桌上小木偶旁的咖啡杯里已经没热气,显然曲终已经回来很久了,说不定宁朗第一次起床都没声没息看完了。
曲终看着宁朗恢复动作,若无其事找衣服,忍不住又提醒:“昨晚我给你放枕边了。”
宁朗一回头,枕边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颜色搭配、造型款式,一看就是曲终一手包揽。
已经被抓包了,宁朗倒也不装了,就着睡衣坐在曲终腿上,懒洋洋依在他怀里,越过木偶,把咖啡杯手柄勾在手里:“昨晚的诡异很多?”
曲终看着宁朗拿到咖啡杯到唇边,坏心思没提醒,只回忆昨晚的艰险:“情况不妙,它们又强了,城南可能……”
苦涩在宁朗嘴里蔓延开,使宁朗五官扭成一团:“没有糖吗?”
曲终接过一口不剩的咖啡杯,把它随手搁一边:“毕竟它只是某种很像咖啡的提神剂,当然没有加糖。早知道你要润喉,应该泡茶的。”
宁朗没心思调情了,站起来,当着曲终的面自然脱掉睡衣,说算了,茶比糖还精贵。这里城南才是主要交通要道,以后恐怕是要断供。
“说个悲观的,等死的时候一口气,该吃的全吃了,该用的全用了……”宁朗把衬衣穿上,但没有系扣子,反而弯下腰把裤子脱了。看着面前镜子里自己把裤子退到腿弯的动作,和背后扔了一床的衣服,宁朗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们卧室的格局……
“别太悲观,说不定是好事。”曲终打断宁朗的疑神疑鬼,对宁朗解释当局的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