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无色市零点钟声敲响,满天星河消隐无踪,伊沃斯的七天校庆结束了。
曲终穿过零点医院内无知的人群,找到了宁朗。他站在自己曾经翻出四中校服的垃圾箱旁,抬头看阴云密布的黑天。
曲终来到宁朗身旁,听见他喃喃自语:“黑色真的无法违抗。我或许不该催动翅膀上的颜色……”
“宁朗。”曲终叫宁朗的名字,促使宁朗看自己,“和你没有关系,不然任鸣也该坠落。”
宁朗僵硬转头,看上去依然失魂落魄:“任鸣没有靠近黑日。”
曲终心疼抱住宁朗,不断安抚他:“不要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劝说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萧笙狂奔在他认为正确的道路上,百折不回。
宁朗在曲终怀里,闷闷问,萧笙去往太平间了吗?曲终安慰的话语消失了,动作一顿。良久,他抱紧宁朗,说萧笙去外面的世界了。
宁朗说,他以为,萧笙既然在原色市——伊沃斯曾是原色市的四中,那么,他不会死。
“我以为原色市没有死亡。他只会又一次回到无色市,没有颜色的在四中某个角落呆着。”宁朗呢喃。
曲终感觉到自己衣服上晕开一片温热,闭上眼睛,说我们去海边散心吧。他怀里的人过了很久,才说了声“好”。
无色市有原色市没有的海,它就在零点医院背后。曲终和宁朗一起做到海边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眺望隐没在远方黑暗里的边界线。
曲终听见宁朗皮鞋落地的声音,然后看见两双白色的袜子搭在其上。宁朗赤着脚,看着海浪抓住它,又不甘地于白皙脚踝处无力松手,留下濡湿的黑色指痕。
宁朗出神地凝视这不断消退的黑,直到被曲终捂住眼睛:“别看了。”
曲终难得不温柔,用上责怪甚至有些命令的语气:“黑和黑也有差距,你把黑海盯到发白,它也变不成黑日。”
“我知道。”宁朗被曲终“凶”了也不恼,“我当然知道,黑和黑是比一样的。”
宁朗被修剪好的两鬓被海风吹起,发丝拂面的触感,让宁朗回想起一个还没回来的人:铺天盖地的黑发、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
还有藏在密室里,被锁上的老照片和勋章,以及跳出来照亮天地的黑日。
黑色亦有深浅。
宁朗拿掉曲终的手,强打精神:“别担心我啊,我很快就调节好了,你知道的。我只是担心,要是你校长不重新回去坐牢,那岂不是我爸又要出来发疯?”
曲终由着宁朗抓紧自己的手,也学宁朗刚刚看海浪,接话:“那要不你再去激他,又让他和严宣打一架召唤黑日吧。”
刚说完,曲终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宁朗和那个所谓的“爸爸”,当初出现在曲终面前的“宁朗”,是同源的。现在说“召唤出黑日”,不等于又把萧笙的死,转移一部分给宁朗。
曲终头脑风暴时,宁朗学着他,遮住了他看海浪的眼睛,轻声说:“别贫了,我可没他黑。不然我当时就冲出去,和严宣打一架强制停演。”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海浪与石滩之间,听上去有些寂寥。
“嘎——”
一阵难听尖锐的飞天液压钳大叫,让宁朗和曲终止住干涩的笑声,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多云天空中,出现的小小绯红影子:
“丢丢!”
曲终比见过它一次的宁朗更加惊讶,以至于口不择言:“不可能!最多两年!不可能死掉了!”说完,他下意识看宁朗,发现他没关注,才继续看天上不该出现的鹦鹉。
丢丢在曾经主人的注视下,盘飞两圈,低至差点被海浪卷走,高到仿佛能穿过云层。在宁朗借着曲终站起来后,它在他们的注视下,飞去了四中的方向。
“我觉得我们在做曾经预想的事情。”宁朗带着头盔,抱紧曲终,“‘如果丢丢飞走了’,我们要怎样追到它。”
同样带着头盔的曲终把摩托车速度加到最大:“我们计划的是大街小巷贴传单!还有在地铁站投广告!”
“你忘了,还有一个!”宁朗的声音被风卷到后面,“学它大叫!”
两个人异口同声学问鹦鹉夹着嗓子的“欢迎光临”,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等摩托车又拐两个弯,又异口同声轻言细语地:“真是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