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朗五官纠结成一团,放下咖啡杯。有着正常颜色的蛋糕被曲终塞到宁朗嘴里,用于缓解苦涩。等宁朗因为蛋糕的甜稍微缓和眉眼,曲终再站起来,给擦掉宁朗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我还以为你会更肉麻。”宁朗眯起眼睛,感受曲终轻柔的动作。
“下次我会的,这次就固定流程吧。”每次宁朗都是不习惯手磨咖啡的酸涩一口闷掉,而曲终每次习惯先给他喂点蛋糕去掉嘴里的余味。
曲终听见宁朗说,下次就没这么好机会了。他心有所感,明白只有这一次虽然环境吵闹,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折腾。于是曲终低下头。
宁朗睫毛微微颤动,如愿感觉到鸢尾花和咖啡混合的香气,落在自己眼角。
“倒是收敛点啊!那么点时间,都要搞个标记吗?真把我这当情侣电影放映厅吗?”
在开幕前,方纶见到了宁朗和曲终,因为闻到过于张狂的信息素,佯装不满的抱怨。
曲终抱住宁朗,挡住方纶的视线,越过他:“那我们不打扰大导演的鼻子,先进去了。”
宁朗在曲终怀里回头,对方纶说:“刚刚暴露了哦。”
方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真当成情侣电影”,无奈扶住额头,对两个头也不回走远的人喊到:“必须认真啊!”
宁朗和曲终已经走进去了。一进门,就看见萧笙和任鸣还在对词。萧笙很认真,声音抑扬顿挫;任鸣很敷衍,语言含混不清。
宁朗对曲终感叹:“方纶真是有才。任鸣这身高当父亲,萧笙却要做儿子。”正太父亲和瘦长儿子,方纶是懂艺术的。
曲终想起方纶往日里让他演的丑角,抽动嘴角,表示这就是方纶的恶趣味。
这时,他身边的宁朗打趣:“不一定是丑角吧。”毕竟,方纶还经常让曲终顶着一张帅脸做非人类:指路边的树、飞过的云,等等。
已经知道宁朗看完了自己全部黑历史的曲终赶紧转移话题:“这次不一样。我们快入座吧,或者去楼上看看往年作品。”
宁朗假装没听懂:“我才说到,你是一朵小红花呢。”还用双手在脸庞边比了个“开花”的手势。
宁朗保持这个姿势抬脸,就见曲终红着脸偏到一边,于是再接再厉轻快唱:“花儿对我笑?”
曲终余光瞥到宁朗带着坏笑捧着脸瞧他,还听到宁朗压不住笑意的歌声,终于忍不住回身,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早到的两人因为在厕所喷信息素阻隔剂,反而等到剧院熄灯,姗姗来迟落座。罪魁祸首宁朗还小声对之前不断磨蹭的曲终说,在里面完全没感觉到天文台升高,应该先在外面看完再进来。
曲终还没回答,舞台灯光亮起,帷幕拉开。而他们脚下的座位,在这时刻也随之一颤。
宁朗明白曲终本来要回答什么了:天文台会像竹笋一样节节长的。
拉扯间,小爹任鸣·代达罗斯,携巨子萧笙·伊卡洛斯出场。任鸣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舞台中间,看着萧笙假装动作生疏、身体笨重,艰难地摆弄羽毛。
在萧笙动作时,宁朗看见观众边缘摆放的那些易拉罐缓缓渗漏出青色的气体。还没等宁朗动作,他面前紫光一闪,曲终已经先给他挡住了。
宁朗正想调侃,醋劲那么大。结果就顺着曲终眼神,锁定他目光落在宁朗之前帮忙做的羽翼上。那些羽毛的羽根,在这里独特的灯光下,折射出宝石才有的火彩。
宁朗收敛了笑容,拧了一把曲终胳膊,责怪了几句。曲终看宁朗严肃的表情,眼神清澈,意识到自己刚刚状态不对。
宁朗抬头,看着上方的颜色不断随着天文台生长,抖落、渗透下来:“你们伊沃斯搞这个,到底想干什么……”一看身边,却发现曲终紧闭双唇。
舞台上,任鸣已经把翅膀缚在身上,像鸟一样飞起来,轻轻地升上云天,然后飘飘降落。期间没有任何威亚,或者其他道具辅助。
任鸣指导儿子萧笙,如何操纵这神奇的小羽翼。“你要当心,”任鸣难得有语气,叮嘱道,“必须在半空中飞行。你如果飞得太低,就证明你太沉重,无法逃离这里;要是飞得太高——”
任鸣抬头看顶端,依然是方纶用自己颜色描绘的油画太阳,有着僵硬的金色:“就太靠近太阳,会坠落的。”
说完,任鸣把羽翼缚在萧笙的双肩上。不同于原著中双手发抖的代达罗斯,任鸣双手极吻,并跳过那一个本应有的,饱含鼓励和祝福的吻。
两个人鼓起翅膀,升上天空。任鸣飞在前头。这个冷漠的父亲精准保证自己的高度,几乎没有偏移,永远离太阳不远不近;萧笙兴高采烈,他感到自己飞行很轻快,尤其随着时间推移,话剧结束近在眼前。
这让萧笙不由得骄傲起来,不论如何,他是第一个演完整场话剧的人!不知不觉间,他操纵着羽翼,一点一点,朝高空升去。
宁朗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打扰别人,大声叫到:“太阳不对劲!”他猛然站起来,试图打断这话剧。这时候,宁朗才发现,除了他和曲终,还有台上的任鸣,所有人的五官已经被带着黑气的青烟笼罩。而舞台则被迷幻的七彩光幕隔绝成独立的空间。
宁朗低头,看向自己毫无变化的头发。他身后的曲终无奈阻止宁朗的无再尝试:“没用的,你知道。”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惊悚的变化。虚假的黄色落下,露出其下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黑色;萧笙面色狂热,对滴落在脸上,越来越多、越来越粘稠的黄色无知无觉;他背上的羽翼发出刺眼的白光,变化成真正的羽翼,挟着他去降临的黑日前。
无光的黑色吞噬了那点白,就隐去了身形。不幸的萧笙一头撞上了穹顶,清醒过来,因为头顶那点残留的黑色——它还在不断扩大,声嘶力竭,整个空间回荡着他痛苦的声音。没了翅膀,他只能用两手绝望在空中划动,无力地一头栽落下去。
这一切瞬间结束了。任鸣冷漠回头,无感情念着台词:“伊卡洛斯,伊卡洛斯!”
他走到扭断了脖子的萧笙旁,与血泊保持一步之遥,面无表情盯着萧笙死不泯目的眼睛:“我可怜的孩子,你身上这漆黑的颜色,到底是什么?”
萧笙身上最后一点青色被黑色吞噬了。然后,整个天文台充斥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