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易黎这样……考验人名的,他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传奇S级执行官顾正则只能像个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回答易黎的问题:“我知道,你叫易黎。”
大概是因为脸上的伤疤,易黎的神情不似她的眉眼所表现出来的一般柔和。尤其是在她不笑的时候,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清丽温婉的眉眼往下压,看起来格外严肃。
未有过高中经历的顾正则罕见地共情了被教导主任抓住的中国学生,心里莫名紧张。
易黎倒像是对这尴尬的气氛毫无察觉似的,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脸上的线条也瞬间变得柔和。她的语调抑扬顿挫,起伏夸张,像是小学生主持联欢晚会:“真是荣幸,能让传说中的S级记住我的名字。”
不是你刚才要像个教导主任一样考察我对你的名字的掌握程度的嘛?!顾正则的无奈并不能说出口。
“还有”,易黎瞥了一眼在顾正则手上轻飘飘随风摇荡的饭盒,诚恳地问:“顾执行官中午准备吃空气吗?”
“不是。”
顾正则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像易黎解释段灵均的情况。
虽然他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奈何孤男寡男避开人群一起去小梧桐林里吃饭,这听起来委实有些暧昧。
有损师德。
易黎收起八卦的眼神,很是善解人意地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尽管如此,她作为训练营中与负责人对接最密切的教官之一,还是了解一些情况的。比如段家那位少爷在开营第一天就提交了换组报告,比如顾正则最近的特殊任务是去关心了解段学员的饮食情况……
“明天上午不用训练,阈限心理研究所的人会面向这些孩子们开展一场心理健康讲座。”
易黎突然开口。
顾正则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明白易黎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易黎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带着点高深莫测的意味:“顾教官会去听吗?”
顾正则闻言更是一头雾水:“你不是说那是给小孩们讲的么,我听那些干什么。”
易黎挑眉,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在顾正则疑惑的目光中,易黎将头顶上歪歪扭扭的帽子扶正,抓住了那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掉落的外套,正经地开口道:“顾教官知道吊桥效应吧?”
不等顾正则回答,易黎就开始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就是说一个人在高强度与紧张的状态下,身体会出现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等生理反应。如果在这种时候,Ta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能够带来安全感的人,又或者说是强大的人,大脑就会容易将这些生理唤醒错误归因为心动。”
看似突如其来的心理知识科普,但是顾正则隐约明白了易黎话中隐含的意思。
这跟我……有关系?!
这是顾正则的第一反应,因为大多数人会因为他冷淡的个性对他避之不及,何况心动这种事情。若是过去的他肯定会对此嗤之以鼻,并且大言不惭地留下一句——
“这种心理疏导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能装成个废物教官天天躲在学生背后。”
但是,待他仔细回想起他在成为“顾教官”以来的种种经历,那些曾经被他亲自否定的猜测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证据充足的表征,毕竟——
哪有学生会和教官一起去小树林里共进午餐的?
哪有学生会主动每天任劳任怨地给教官带饭的?
哪有学生会在开营第一天自投罗网,换组到曾经给予自己口头警告的教官那里的?
而顾正则也没有办法把这种不合理的行为完全归咎于段灵均一个人的身上,毕竟他自己也不是一个正常的教官,那些隐藏在学员与教官正常交往背后的种种:隐秘的关注、主动的接近、割爱的馈赠与破格的陪伴……
如果硬要说,主动剪头发可以是对于学生仪容仪表的负责,陪吃饭可以是负责人下达的使命,那么那天因为段灵均的一句话而从情绪深渊里惊醒、手腕上因此少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这件事,确实是他辩解不清的罪证。
也因此,他此刻面对易黎审视的目光时,无法问心无愧地说出那句:“与我何干?”
顾正则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餐盒,沉默了片刻,他才艰难地开口:“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