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在各种正面意义且有排名的事情上，从来没有拿过除第一以外名次的顾执行官，突然就释怀了。

“停下来歇会吧。”

晚风中，学员们纷纷停住了脚步，怪兽也在那一瞬间收回了张牙舞爪的畸形肢体，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高冷得令人难以接近的顾执行官，此刻的声音中竟然带着几分温柔的意味，像是一团荆棘突然收敛了所有锋芒，玫瑰的幽香悄悄浮现。

月色下，只听顾正则缓缓开口：“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

好熟悉的开场白……

就当所有学员都以为自己将会听到一篇换汤不换药的“青年才俊奋斗史”，从一穷二白的傻小子一步步靠着努力与汗水成功登上S级执行官宝座的那种，最后一定再经典地感叹一句“你们现在的条件比我们那时好多了”——

其实真要这么讲还是很值得一听的，毕竟说这话的人可是传说中的S级执行官顾正则，拥有天神级别的美貌尚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以其高冷的个性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当教官这么多天也没见他说过什么废话，所以此刻能多听到一个字都是赚到。

奈何对面的顾正则在说完这句话后，酝酿了半天也没有讲出一个字的下文，好半晌，只听见一声幽幽的：“算了。”

……看来顾教官不怎么想让他们“赚到”。

学员们惊愕地抬头，就看到一向集高冷傲慢于一身的顾教官此刻仰头望着月亮，唇角边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落寞。

自嘲？落寞？这是神一样的顾教官该有的表情吗？

学员们心中的惊愕之情更甚，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听到顾正则讲自己的经历赚得多，还是亲眼见到顾正则落寞神情赚得多。

虽然他们对顾正则的了解程度不高，但就在那一刻，他们发觉平日里不近人情的顾教官原来也有这样“拟人”的一面，他的心不是冰块做的，他的脸也不是木头雕成的，原来他说话是有语气的，脸上是能做表情的，也并非永远平静，偶尔也会生出几分人都会有的落寞神情。

这样想，其实传说中赫赫有名的S级执行官也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类而已。

或许此刻只有段灵均一人，能从顾正则落寞的外表中，窥见几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明明顾正则并未比他们年长多少，却像是个饱经风霜、却又暗自将风霜的刻痕掩埋在皮囊之下的长松，外表是皎皎明月，内里却全是血泪与仇恨的祭奠。

他方才的那一声感叹，不像是想要说教的模样，更像是一种茫然地发问，一种无奈的释怀。

不知是谁带的头，所有人也不再顾及什么“场地是否干净”“教官是否允许”的问题——反正这训练服明天就能扔掉了，顾教官一时半会儿也不像是会惩罚他们的样子——就直接在月色下席地而坐。

段灵均自然如同索里安之前所说的一样，时时刻刻关注着顾正则的一举一动。

见此场景，他心中也多了几分酸胀，只默默找了个距离顾教官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他抬起头，欲盖弥彰地观赏起月色来。

原先碎银一般的星子黯淡了下去，仅有三两粒仍旧闪着微弱的光。

月亮孤悬在天心，清冷，皎洁。

段灵均忽然触景生问，月亮也会孤独吗？

他心念微微一动，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人的身上——恰好与顾正则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移开视线，就这样平静而自然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睛。

周围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了，只有银白清辉在两人的身边安静地流淌。

顾正则的几缕发丝被月光染成了近乎透明的银色，眼角眉梢都泛着清冷的光，眼瞳里好似盛着一轮孤月，亮得惊人。

明天就要离开了啊……

段灵均想，一个月的时间未免也太快了些。

明天之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吧……

顾正则想，本来两人就分属两个世界，只是在各种机缘巧合的作用下，才有机会相遇……

不对啊，顾执行官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他最近一直忙于顾清扬的事情，因此他好像忘记了自己貌似还欠着段灵均一大笔钱来着？！